這話一出，露重華和季星辰都愣了。露重華攥著季星辰袖口的手緊了緊，指腹蹭過他泛白的指節，卻沒掙開，只是悄悄偏過頭，把眼淚蹭在他的衣料上——她懂千仞雪眼底的渴盼，那不是對“愛”的執念，是對“被在意”的渴望，是連件暖衣、一個安穩的依靠都沒有的孤單。
季星辰喉結滾了滾，目光掃過千仞雪泛白的唇、白紗下微微發抖的肩膀，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露重華。露重華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她只是……太久沒被人護過了。”
季星辰沉默片刻，小心地將露重華扶到身邊，讓她靠著自己沒受傷的胳膊站穩——他魂力透支得厲害，扶著人時肩膀還晃了一下。然後他朝著千仞雪走了半步，沒靠太近，只抬起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肩，指尖刻意懸在半空，沒再往下落。掌心能觸到她白紗下的顫抖，也能聞到自己身上沾著的露重華的血跡，那是另一個人的溫度，和千仞雪身上的冷截然不同。
千仞雪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施了定身術。她下意識想把臉埋進他的懷裡，卻在觸到他衣襟上露重華的血跡時猛地頓住——那點溫熱像燒紅的針，扎得她眼眶發酸。她能感覺到季星辰的手臂很輕，帶著刻意的距離，可這已經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被人這樣“護著”：沒有神鎧的冰冷，沒有武魂殿的算計，只是一個簡單的、帶著溫度的擁抱。
她的手指蜷縮起來，想抓住點甚麼，卻只攥到一片冰涼的白紗。身體裡翻湧的情緒太陌生——有渴望，有委屈，還有點不敢置信，讓她連呼吸都放輕了，怕這片刻的溫暖是假的，一喘氣就散了。
可這份溫暖沒持續多久，季星辰就輕輕鬆開了手，指尖離開她肩膀時，還下意識往回縮了縮，像是怕越界。他轉身，手掌小心的扶住她的腰，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連帶著眼底都染了點柔光：“我們該走了，三哥他們該等著急了。”
千仞雪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他衣袖的溫度，心裡卻像被掏空了一塊，冷風直往裡面灌。她看著季星辰小心翼翼護著露重華轉身，兩人的手依舊攥得死緊，哪怕季星辰因魂力不支晃了一下，也沒鬆開過半分。
那點剛被安撫下去的渴望突然又冒了上來，比之前更洶湧——她不想就這麼讓他走，不想再回到只有神鎧、權勢和空蕩蕩的武魂殿廢墟的日子裡。
“季星辰！”她突然喊住他，聲音帶著沒藏好的顫抖，連之前的冷硬都弱了大半，眼底的不甘裡摻了點卑微的試探，像個怕被拒絕的孩子，“我……我們能成為朋友嗎？”
這話讓季星辰的腳步頓住。他回頭看她時，千仞雪正攥著白紗的邊角，肩膀還在輕輕發抖，眼底沒了之前的狠戾，只剩一點不確定的期待，連天使神印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季星辰沉默了幾秒，語氣平和卻堅定，沒給半分餘地：“千仞雪，你我立場不同。武魂殿的罪孽太多。朋友二字，太重了，我們擔不起。”
露重華輕輕拉了拉他的手，低聲說：“走吧，星辰，別讓他們等急了。”
千仞雪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像被戳破的泡泡，連眼眶裡的紅都變得刺眼。她攥緊聖劍，指節泛白，卻沒了之前的力氣，劍刃在地上拖出滯澀的聲響，聲音硬撐著冷下來，卻藏不住底裡的失落：“我就知道……你還是護著她，連一句敷衍的話都不肯說。”
她看著季星辰扶著露重華漸漸走遠，兩人的背影在夕陽下交疊在一起，哪怕走得踉蹌，也沒鬆開過彼此的手。嫉妒和羨慕又纏了上來，堵得她心口發悶，忍不住又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沒藏好的哭腔：“季星辰！你記住今天的選擇！下次光帝宗遇到坎，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幫你！還有你，露重華——你不過是仗著他護著你，有甚麼好得意的！”
季星辰的腳步沒停，只是將露重華護得更緊了，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去，像是在給她無聲的安慰。兩人的身影漸漸融進海岸線的霧氣裡，只剩兩道交疊的輪廓，越來越淡。
千仞雪站在原地，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涼的聖劍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她抬手抹掉，卻越抹越多——她嫉妒露重華，嫉妒她哪怕破碎也有人疼；她更羨慕季星辰和露重華，羨慕他們能把“相守”活得比她的天使神位還耀眼，甚至連“朋友”這樣簡單的、能說句話的關係，她都求不到。
她攥緊聖劍劍柄，劍刃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助：“只不過是依賴身邊人，有甚麼好得意的……不過是兩條沒路走的野狗，互相舔傷口罷了。”可聲音發顫，連自己都騙不過——她連這樣的“傷口”，連一個能陪她站在風裡說話的人，都沒有。
金色神鎧的光暈在她周身慢慢亮起，重新裹住她單薄的身體，冰冷的金屬觸感貼在肌膚上，卻填不滿心口的空落。她轉身往相反方向走，聖劍拖在地上的痕跡比之前更深，每一步都帶著滯澀——剛才那個擁抱的溫度還在指尖，“朋友”的請求卻被輕輕駁回，那點溫暖像流星似的，亮過就沒了，只留下更深的空寂。
“季星辰，露重華……”她低聲念著兩人的名字，眼底的羨慕和嫉妒纏成死結，聲音輕得要被風吹散，“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份情能撐多久。等你們走投無路時，總會知道，我給的才是最好的——到時候，你會不會後悔，連跟我做朋友都不肯？”
那點沒說出口的脆弱和渴望，終究隨著金色的身影漸漸沒入樹林，散在了風裡，只留下聖劍拖在地上的餘響，在空蕩的曠野裡顯得格外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