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紗，沉沉壓在林間，連風都失了往日的清爽，裹著焦糊的暖意往人骨縫裡鑽。
露重華緊緊靠在季星辰身側，指尖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袖，指節泛白，連紫金色的髮梢都繃得發直。
光光縮在季星辰肩頭，蓬鬆的金色羽毛根根炸起，像被凍住的蒲公英，金瞳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林道，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爪子無意識地摳著季星辰的衣料，指縫裡沾著幾根脫落的絨毛。它喉嚨裡滾出細碎的嗚咽，聲音發緊得像被砂紙磨過：“不對勁，神聖氣息裡裹著股淬了毒似的威壓——不是封號鬥羅的魂力，是……是神級的！”
金瞳裡的驚懼幾乎要溢位來，它晃了晃腦袋，像是想確認自己的感知，“可這神性是歪的，像被甚麼東西擰成了麻花，比天使神的威壓更冷、更狠，連路邊的草都在抖……”
季星辰的腳步猛地頓住，光帝聖劍在掌心凝出半截，冷冽的金紫光暈映著他緊繃的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手背的青筋都繃了起來。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強壓著心頭的不安，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先去綺羅密宗，宗主還在等生之力救命。”
他攥緊露重華的手，指尖的暖意想傳進她冰涼的掌心，可兩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繞過路邊泛著黑黃的草葉時，他特意將露重華護在身後。
半個時辰後，綺羅密宗的輪廓終於在夜色裡顯形，卻成了一片死寂的廢墟。環繞山谷的綺羅花全枯了，淡紫色的花瓣落滿焦土，被神聖氣息灼得發黑發脆，風一吹就碎成粉末，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往鼻腔裡鑽，嗆得人喉嚨發痛，連呼吸都帶著鐵鏽似的腥氣。山谷口“綺羅秘境”的巨石裂著半尺深的溝，碎石裡纏的金芒像毒蛇的信子，每晃一下，周圍的空氣就更壓抑一分，連吸進肺裡的風都帶著尖銳的刺痛，彷彿要把肺腑都灼穿。石縫裡還卡著半塊宗門令牌，令牌上的“綺羅”二字被血漬糊住，邊緣早已被烤得發黑。
露重華眉間的寂滅之瞳突然劇烈顫動，淡紫色眸光剛探進廢墟，她就渾身一顫，聲音裡滿是崩潰的哭腔，氣音都在發抖：“星辰……生息沒了！全沒了！”
話音未落，焦黑的綺羅花瓣突然無風而起，像被無形的手操控著，盡數往山谷中央聚攏，在空中織成一片發黑的霧。淡金色的神聖氣息翻湧著，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扭曲的光渦，光渦裡傳來神力碾壓空氣的嗡鳴，千仞雪的身影從光渦裡緩緩落下——淡金色神鎧上沾著未乾的血，血順著神鎧的紋路往下淌，在腰側積成小血珠，滴在焦土上，瞬間灼出小坑，冒起帶著血腥的白煙。天使聖劍斜指地面，劍刃上的血珠還在往下滾，劍身上映出廢墟的慘狀，卻沒半分動容。她垂眸看向季星辰，金瞳裡翻湧著皇宮被拒的怒意，比夜色還冷的笑勾在唇角：“季星辰，天鬥皇宮你敢拒我，說甚麼‘不屑要沾滿鮮血的巔峰’，現在倒要看看，沒了魂力的你，怎麼護你身邊的人？”
季星辰雙目瞬間赤紅，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九十七級魂力毫無保留地炸開，光帝聖劍在掌心暴漲至丈長，金紫光暈撕裂夜色：“千仞雪！你屠綺羅宗，又在皇宮作亂，今日我定要你償命！”他縱身躍起，劍刃帶著破風的銳響直刺千仞雪心口——那是光帝宗最強的“光帝破邪斬”，可落在神級力量面前，卻像孩童揮劍般可笑。
千仞雪連眼皮都沒抬，天使聖劍輕輕一挑，“鐺”的一聲脆響，光帝聖劍劍身上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季星辰只覺一股沛然神力順著劍身撞來，喉嚨裡湧上腥甜，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巨石上，巨石應聲碎裂。沒等他爬起，千仞雪已化作一道金色閃電掠至他身前，指尖金光直刺他的武魂位：“九十七級？在神面前，不過是螻蟻！你不是要覆宗嗎？我先廢了你這光帝武魂，看你還怎麼狂！”
金光鑽進武魂位的剎那，季星辰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他能清晰感覺到，光帝聖草的根鬚在神力碾壓下“咔嚓”斷裂，淡銀色的魂力像決堤的洪水般從周身潰散，光帝聖劍“哐當”落地，碎成幾截，他軟軟倒在焦土上，四肢失去力氣，連抬手的勁都沒有。
“星辰！”露重華撲過去想扶他，卻被千仞雪的神光攔在半路，只能眼睜睜看著季星辰躺在地上，血水從他嘴角不斷溢位。
光光見季星辰被廢，金焰暴漲成半尺高，瘋了般撲向千仞雪：“不準傷他！”可它剛靠近，千仞雪指尖一道金光閃過，精準穿透它的腹部。光光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枯樹上，金色羽毛混著血珠簌簌掉落，落在焦土上還在微微抽搐，它掙扎著抬起頭，金瞳裡映出季星辰的身影，爪子微微動了動，卻終究沒撐住，頭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光光！”季星辰目眥欲裂，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他想爬向光光，可膝蓋磨得滲血，掌心蹭得血肉模糊，卻連半寸都挪不動，只能徒勞地嘶吼，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千仞雪……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千仞雪卻沒再看他，轉身走向露重華，目光落在她的紫金色翅膀上，嫉妒像毒藤般纏上心頭：“你這翅膀，是他幫你重生的吧？沾著他的光帝之力，倒顯得金貴了——可你配嗎？”
她指尖精準掐住露重華右翼的主筋脈，金光鑽進翼骨，凍住羽翼的光韻：“我是天使神，生來就該站在他身邊，共享神級榮耀。你呢？不過是個靠他護著的廢物，連自己的翅膀都保不住，憑甚麼讓他對你這麼好？”
“重生的翅膀？倒比之前好看些，可惜啊，很快就要碎了。”千仞雪指尖驟然用力，翼骨被捏得“咯吱”作響，“我能給光帝宗復興的資源，能陪他站在大陸巔峰，你能給甚麼？只會拖累他！”
露重華只覺後背傳來刺骨的痛，下意識抓住千仞雪的神鎧手臂，指甲往縫隙裡摳，聲音破碎卻倔強：“放……放開！別碰它！”
“放開？”千仞雪故意加重力道，金光在羽梗間遊走，扯斷羽翼與魂力的連線，紫金色羽毛一根根往下掉，“你看他，現在連爬都爬不起來，還說要護你？”她目光掃向掙扎的季星辰，嘲諷裡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嫉妒，“季星辰，你睜開眼看看！你護著的就是個累贅！她連自己都保不住，還會拖你去死！你選她，不如選我！”
露重華偏過頭，忍著痛看向季星辰，嘴唇被牙齒咬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別衝動——她怕千仞雪再對他動手。
季星辰心臟像被狠狠攥住，自責淹沒了他。他掙扎著往前爬，膝蓋磨得滲血，掌心蹭得血肉模糊，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重華！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該帶你來的！我不該信自己能護好你……”
千仞雪看著季星辰這副模樣，眼底的嫉妒更盛，指尖力道又加了幾分，翼骨的脆響在廢墟里格外刺耳：“你看，他都在自責了！他早就後悔帶你來了！露重華，你醒醒吧，你根本不配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