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手慢慢落在季星辰的肩上,拍了拍——那力道很輕,像怕碰碎了他,卻還是帶著點當年的勁兒。“傻小子,”他的聲音啞得更厲害,“你能平安回來,比甚麼都強。我這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等你……等你再厲害點,咱們還像當年那樣,你煉藥,我在旁邊看著,誰偷懶就用紫竹杖敲誰。”
落日的餘暉透過毒霧照進來,落在小鼎上,泛著淡淡的光。季星辰抱著小鼎,靠在獨孤博身邊,能聞到老人身上熟悉的毒草味混著藥香——那是歲月的味道,是牽掛的味道。他想起當年在落日森林,獨孤博把他擄來,卻每天給他煮毒粥補魂力,說“小怪物身子弱,不補怎麼解毒”;想起他解完毒後,老人嘴上罵他“麻煩”,卻悄悄把神銀草葉子夾在《毒經》裡,還在旁邊畫了個小骷髏;想起去海神島前,老人把小鼎塞給他,說“要是解不了毒,就用它煉,當年你能解我的毒,現在也能”,當時他還嫌老怪物囉嗦,現在才知道,那些話裡全是沒說出口的擔心。
不遠處,碧磷蛇皇的身影慢慢爬過來,鱗片沒了往日的光澤,邊緣磨得發暗,爬動時動作慢了很多,像跟老人一樣沒了力氣。它盤在石凳邊,吐著信子,卻沒了往日的兇性,反而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季星辰的腿,信子掃過他的褲腳,帶著點溫溫的氣息——它也認他,認這個當年跟著老人一起煉藥的“小怪物”。
“老怪物,”季星辰深吸一口氣,扶著獨孤博慢慢站起來,“以後我幫你煉藥,幫你打理暖棚,再也不讓你自己熬藥了。你的胃不好,我每天給你煮溫性的草藥湯,再也不讓你吃生冷的毒果了。暖棚裡的相思斷腸紅,我會好好養,等它開花了,咱們一起看。”
獨孤博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靠在季星辰的肩上。夕陽的光落在他的白髮上,像撒了把碎霜,風一吹,就跟著袍角一起晃。毒霧還在山谷裡飄著,帶著淡淡的藥味,像獨孤博沒說出口的牽掛。小鼎的銅綠在餘暉裡泛著光,神銀草的碎末從老人指縫裡漏出來,落在石凳上,碧磷蛇皇的信子輕輕碰著季星辰的衣角——這場團聚,藏著歲月的毒,藏著說不出口的疼,也藏著最澀的牽掛。
殘陽漸漸沉下去,毒霧越來越濃,丹爐的青煙也散了。季星辰扶著獨孤博,慢慢往暖棚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配合著老人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碧磷蛇皇跟在後面,尾巴尖輕輕掃過地上的毒草,發出細微的聲響。腳步聲在山谷裡迴盪,像在跟舊時光告別,也像在迎接這場遲來的、帶著澀味的守護——從前是你護我,現在換我護你,哪怕歲月把你熬成了需要依靠的模樣,我也會像你當年那樣,守著你,守著這落日森林的丹爐和仙草。
季星辰扶著獨孤博走在毒草掩映的小路上,鞋底碾過枯脆的草莖,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殘陽只剩最後半輪,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滿是毒藤的地面上,像被歲月揉在一起的舊布。他看著身邊老人幾乎要靠在自己身上的模樣,喉結動了動,還是忍不住問出口:“老怪物,你為啥不留在史萊克呢?那裡有弗蘭德院長,有玉小剛老師,還有柳二龍師孃,大家都能照看著你,總比你一個人在這兒熬著強。”
獨孤博的腳步頓了頓,靠在季星辰肩上的腦袋輕輕晃了晃,眼底閃過點複雜的光,像被毒霧暈開的色墨。“史萊克好是好,”他的聲音慢了些,帶著點回憶的澀,“弗蘭德那老東西雖然摳門,卻會把最好的吃食留給學員;玉小剛那傢伙,整天抱著本武魂理論書較真,倒也靠譜;還有柳二龍,性子烈得像團火,卻心細,知道我胃不好,上次去還塞給我兩罐溫胃的蜜餞。”
他說著,嘴角忽然勾起點淺淡的弧度,是這一路來第一個像樣的笑,眼角的皺紋都鬆了些:“可我這身子,早就跟落日森林的毒霧纏在一起了。史萊克的陽光太暖,花草太乾淨,我待久了,倒像渾身的骨頭都不得勁。再說——”他話鋒一轉,語氣裡添了點熟悉的促狹,像當年跟季星辰鬥嘴時的模樣,“我要是留在那兒,天天看玉小剛那傢伙把柳二龍哄哭,再手忙腳亂地賠罪,豈不是要把我這老骨頭笑散架?”
季星辰愣了愣,隨即笑出聲,聲音在山谷裡盪開,驚飛了草葉間躲著的毒蟲。“您還記著呢?”他想起以前在史萊克時,確實撞見一次——玉小剛為了研究一種變異武魂,在實驗室裡待了三天三夜,忘了跟柳二龍約好去鎮上買糖糕的事。柳二龍找過來時,當場就紅了眼,把實驗室的門拍得震天響,罵玉小剛“眼裡只有武魂沒有我”。玉小剛那平時在武魂理論上侃侃而談的人,當時竟手足無措,手裡還攥著沒寫完的筆記,急得滿頭汗,只會重複“二龍,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會了”,最後還是弗蘭德偷偷塞給他一塊柳二龍愛吃的桂花糕,才勉強哄好。
“怎麼不記?”獨孤博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調侃,“那回我正好去史萊克送毒草,就站在實驗室門外聽。柳二龍的哭聲隔著門都能震得人耳朵疼,玉小剛那傢伙,平時跟我抬槓挺厲害,遇上柳二龍生氣,連話都說不利索,手裡的筆都抖得快掉了。最後還是我忍不住,喊了句‘再哄不好,我就把你那本破理論書泡進碧磷紫毒裡’,他才急得跳腳,總算想起來柳二龍愛吃甚麼。”
說到這兒,獨孤博輕輕咳了兩聲,卻沒停住話頭:“不過啊,那傢伙雖然笨,對柳二龍的心卻是真的。有次柳二龍練武魂時傷了手,他愣是守在床邊,親手熬了半個月的藥,連理論課都讓弗蘭德代上。我當時還笑他‘玉小剛,你也有這麼黏人的時候’,他卻沒反駁,只說‘二龍跟著我受了不少苦,這點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