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辰!別信她!”露重華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鏗鏘,額間的金紋明滅不定,像快燃盡卻仍要發光的燈,“這是她的圈套!幻境裡的痛……我們已經受夠了!你不能讓現實……變成第二個幻境!”
她的右翼主羽徹底斷了,掉在地上的瞬間,羽尖還在輕輕顫動,像在最後一次替她拂去季星辰肩頭的沙——這細微的動作,和幻境裡她嘴角沾著的髮絲、像在忍疼的模樣,讓季星辰的眼淚瞬間湧上來;左翼更慘,直接從根部被撕裂,露出裡面鮮紅的血肉,血柱噴濺出來,濺在比比東的裙襬上,也濺在季星辰的手背上——那血是暖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燙得他渾身發顫,恍惚間又看見幻境裡:露重華上半身歪在沙裡,斷口處金血混著沙礫的畫面。
“第二個幻境?”比比東俯身,指尖的羅剎之力順著露重華的後背傷口往裡鑽,引得她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呼,“季星辰,你看她現在——翅膀斷了,血在淌,和你幻境裡見的,有甚麼不一樣?”她故意抬手,拇指按在露重華額間的第三隻眼上,那隻眼本是破妄的關鍵,此刻被她的指尖按住,金紋瞬間黯淡了幾分,卻還在頑強地閃爍——這金紋的明滅,像極了幻境裡她第三隻眼滅去前、最後一點掙扎的光,“再等會兒,她的三眼也會像幻境裡那樣,徹底滅了。你要是想救,只要說‘我放棄光帝傳承’——畢竟,你幻境裡最痛的,不就是看著她一點點沒了生氣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戳進季星辰最痛的地方——幻境里老傑克護著紅薯的屍體、獨孤博滾在石獅子邊的頭顱、露重華碎在沙裡、三眼金紋爬滿黑紋的畫面,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和現實裡露重華痛呼的模樣疊在一起,讓他的光帝之力瞬間紊亂,金藍光芒忽明忽暗,像要跟著滅了。
露重華能感覺到額間的三眼在發燙,暗紫色的羅剎之力正一點點裹住那顆淡金色的眼珠,像墨漬暈開似的,把金紋染成暗紫——這顏色,和幻境裡爬在她眼窩周圍的黑紋,簡直一模一樣。她想搖頭,想告訴季星辰“別信”,卻被比比東的另一隻手掐住了喉嚨,只能發出嗚咽的痛呼,眼淚混著血往下淌,滴在鎖骨上——那裡還沾著之前季星辰幫她擦淚的溫度,此刻卻只剩冰冷的痛,像幻境裡她斷軀上的冰沙。
“噗”的一聲悶響,比任何碎裂聲都更讓人窒息。比比東的指尖猛地發力,露重華額間的面板被硬生生掀開,那顆淡金色的第三隻眼被她扣了下來!眼珠還帶著溫熱的觸感,表面的金紋還在微弱地閃爍,像瀕死的星子,眼白處沾著血絲,連瞳孔都還在輕輕收縮——這模樣,和幻境裡她三眼滅去、像毒蝕燭芯的慘狀,在季星辰眼裡徹底重合,讓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一滴透明的淚狀液體從眼珠邊緣滑落,混著血,滴在石階上,被黑色紋路瞬間吞噬——像極了幻境裡,她掌心星星石碎塊上的血,被海水衝散的模樣。
露重華的慘叫陡然變調,不是之前的撕裂,是帶著悶痛的悲壯嗚咽,像被堵住了喉嚨,卻還在拼命往外掙。她的頭猛地往一側偏,額間的傷口裡血柱噴湧,濺在石階的黑色紋路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血在被灼燒——這血柱的高度,和幻境裡她斷口處噴濺的金血,竟毫無二致。她想抬手去摸額間的空洞,卻連抬臂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胸前——那裡還揣著半截沒織完的蘭草護腕,青線纏著她的衣襟,像在提醒她:幻境裡她攥著這護腕到最後,現實裡也不能放。
“星辰……別選……”她用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季星辰的方向喊,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這眼……幻境裡……我已經……沒一次了……現實裡……不能……再讓你……為它丟傳承……”
“咔嚓。”比比東捏碎那顆眼珠的聲音,在空曠的階梯上格外清晰。淡金色的眼珠被捏碎,碎光像星屑似的往下掉,落在石階上,剛碰到黑色紋路就被瞬間吞噬——這碎光消失的樣子,和幻境裡她軀體旁的金藍微光被雷光吸走的畫面,讓季星辰的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疼得發麻也顧不上。只有幾滴溫熱的液體,順著比比東的指縫往下滴,落在露重華的臉頰上——那是她眼珠的汁液,帶著淡淡的金芒,卻很快被血蓋住,像在為這雙“第二次”失去的眼,畫上悲壯的句號。
“重華姐!”寧榮榮看著那團消失的碎光,突然崩潰大哭,聲音都在發抖,“我不要貝殼了!幻境裡我已經看著你碎過一次了!現實裡你別有事!”她想往前爬,卻被奧斯卡死死按住,奧斯卡的手也在抖,眼淚砸在地上,和寧榮榮的混在一起,落在露重華掉落的羽毛上——這眼淚的溫度,和幻境裡寧榮榮攥著奧斯卡衣角時的淚,燙得季星辰眼眶發疼。
比比東卻像沒聽見似的,目光落在露重華的左手上——那隻手裡還攥著給寧榮榮的貝殼,貝殼邊緣的光早被血汙蓋過,殼面上沾著她的金血,連之前季星辰幫她擦過的沙粒,都還沾在上面。露重華的手指還在微微蜷縮,像是想把貝殼攥得更緊——這姿勢,和幻境裡她攥著星星石碎塊、到死都沒鬆開的模樣,徹底重疊在季星辰眼前,讓他渾身發顫。
“還想護著這破東西?”比比東冷笑,指尖的羅剎之力直接切斷了露重華的手腕。“咚”的一聲,斷手掉在季星辰腳邊,手指鬆開,貝殼從指縫滑落,沾著溫熱的血,滾到他的鞋尖——這貝殼滾落的軌跡,和幻境裡星星石碎塊滾到他掌心的樣子,一模一樣。那是前一天他們在沙灘上,露重華蹲了半天才撿到的、說“榮榮肯定喜歡”的貝殼,此刻卻沾著她的血,涼得刺骨,像幻境裡那顆碎了的星星石。
季星辰能清晰地看見,斷手的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手指的關節還在輕輕動——這細微的動作,和幻境裡她斷手攥著護腕、指尖還在顫的模樣,讓他伸手想去接,卻只碰到一片冰冷的空氣;露重華躺在石階上,看著自己的斷手,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卻還是用最後一絲力氣,朝著他的方向抬了抬僅剩的右手——那隻手還攥著半截蘭草護腕,青線在血裡浸得發潮,卻還在微微顫動,像在提醒他:幻境裡沒織完的護腕,現實裡也不能讓它成了遺憾。
“季星辰,想好了嗎?”比比東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蠱惑的冷,每一個字都踩著他的痛處,“是要光帝傳承,還是要讓她‘第三次’死在你面前——讓這現實,徹底變成你逃不開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