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藍流光順著九百八十四階往上蔓延,剛觸到一千階的石階,就像被羅剎之力凍住似的驟然凝固——前一刻還暖得能焐熱指尖的光,瞬間褪成死沉沉的暗紫,階面上爬滿細碎的黑色紋路,像極了幻境裡纏在露重華殘軀上的雷光餘燼,連腥氣都如出一轍,往季星辰鼻間鑽時,他恍惚以為自己又跌回了那片血色沙灘。海風裹著這股蝕骨的鹹,吹得他手腕上的光帝聖草猛地一顫,金藍微光縮成細碎的星點,草絲繃得發直,甚至沁出淡金血珠——這魂脈相連的痛,和幻境裡光光斷氣時草莖發灰的觸感一模一樣,讓他心臟瞬間揪緊,指節泛白。
還沒等他攥緊草莖,一道冰冷的女聲突然從階頂的黑霧裡鑽出來,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鑿在他的耳膜上:“季星辰,光帝傳承的小崽子,倒比我想的能扛——扛過了幻境裡的‘失去’,現在,要不要試試讓幻境裡的慘狀,在你眼前再活一次?”
黑霧翻湧著分開,比比東的身影緩緩浮現。她周身纏繞的暗紫色羅剎之力像活蛇似的往四周滲,裙襬掃過石階時,那些黑色紋路竟順著她的裙角往上爬,在她腳邊織成暗紫的花——這花的形狀,和幻境裡漫在露重華斷口處的雷光紋路毫無二致。她右手捏著的羅剎魔鐮泛著濃豔的血光,鐮刃上懸著的淡金色血珠遲遲不落——那是光屬性魂師的血,和露重華的金血一模一樣,滴在石階上的瞬間,就被黑色紋路吸得乾乾淨淨,看得季星辰指尖發顫,眼前猛地閃過幻境裡:露重華的金血順著沙灘漫開,被海水衝成細流的畫面。
“你想幹甚麼?”季星辰猛地展開光帝之力,金藍光芒從周身炸開,卻在觸到比比東周身的羅剎之力時,像被冰水澆過似的縮回去。他這才看清,一千階的石階上,早已沒有了之前鮮活的身影——
戴沐白半跪在石階上,白虎武魂的光暈薄得像一層紙,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向外折,爪尖的血順著石階縫往下淌,在階面上積成小小的血窪,那道傷口的形狀、滲血的速度,和幻境裡他靠在礁石上、頭朝朱竹清時的傷驚人地相似;朱竹清趴在他身邊,幽冥靈貓的黑影碎成了飄絮,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裡,還沾著羅剎之力的暗紫,血浸透了她的黑衣,在身下暈開大片深色,連她攥著戴沐白衣角的手指弧度,都和幻境裡“指尖差一寸碰不到爪尖”時一模一樣;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碎了三片塔身,塔尖的光忽明忽暗,她捂著胸口咳血,每咳一下,嘴角的血沫就多一分,眼淚混著血砸在塔片上——那些碎塔片閃著的冷光,像極了幻境裡撒在沙灘上、熄滅的星子般的琉璃渣;奧斯卡護在她身前,手裡的恢復香腸掉在地上沾了血,包裝紙上“榮榮專屬”的字跡被血暈開,和幻境裡那根沒遞出去、糊成紅片的香腸如出一轍,他想撿,卻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唐三死死抱著昏迷的小舞,右腿不自然地彎折,昊天錘的虛影在他掌心閃了閃,最終還是暗了下去——這無力的模樣,像極了幻境裡他想拼卻連三叉戟都握不住的頹喪;馬紅俊的鳳凰火只剩幾點火星,貼在他後背的傷口上,黑煙混著血霧往上飄;白沉香的翅膀斷了一隻,金色的羽毛沾著血貼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弱的喘息,像極了幻境裡被雷光燎了翼尖的慘狀。
史萊克九怪,全倒在了一千階的石階上,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現實的慘狀與幻境的畫面在季星辰眼前重疊、旋轉,讓他幾乎要分不清哪是假哪是真,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想幹甚麼?”比比東冷笑一聲,指尖的羅剎之力突然纏上戴沐白的脖頸,暗紫色的力量勒得他瞬間窒息,白虎爪徒勞地掙扎,“很簡單——讓你看著,你幻境裡最害怕的事,一點一點變成真的。”她的目光掃過九怪,最後落在露重華身上,眼神裡的殘忍像淬了毒的刀,“比如,讓她再‘碎’一次。”
“再碎一次”四個字,像驚雷炸在季星辰耳邊——幻境裡露重華被雷光劈成三段、月白衫染紫的畫面瞬間衝上來,讓他渾身發冷。可沒等他阻止,比比東已突然抬手,五指成爪,暗紫色的羅剎之力像淬了毒的鉤子,狠狠嵌進露重華雙翼的骨縫裡。
露重華的雙翼早被羅剎之力摧殘得不成樣子——右翼羽根處早已被灼出焦黑的洞,金色羽毛黏著血痂,一扯就掉,那處傷口,正是剛才為唐三擋致命一擊時留下的,此刻被攥住,疼得她渾身發抖;左翼的主羽斷了半截,露出裡面泛著淡金的骨茬,血順著骨縫往下滴,在石階上積成小小的金紅色血珠——這滴血的軌跡,和幻境裡她斷軀上淌下的金血,在沙地上漫開的弧度,竟分毫不差。連她之前說“翅膀能護你爬完所有階梯”的誓言,都跟著血一起往下淌,像要被這黑色紋路徹底吞噬。
此刻被比比東攥住,她整個人瞬間繃緊,後背的傷口猛地撕裂,血瞬間湧出來,浸透了她的月白衫——那件她還沒來得及穿去踏浪的衣服,此刻被血染成的暗紅,和幻境裡被雷光染紫的月白綢,在季星辰眼裡重疊成一片刺目的色,讓他心臟驟停。第三隻眼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金芒,金紋順著額間往臉頰蔓延,像燒紅的線,她想掙扎,卻被羅剎之力釘在石階上,每動一下,羽翼的骨縫裡就傳來碎骨般的痛——這痛,和幻境裡她被雷光劈中時的慘叫,在他耳邊交織成網。
“啊——!”慘叫聲驟然撕裂海風,不是細碎的痛呼,是帶著碎骨裂肉的悲壯嘶吼,每一個音節都裹著血沫,震得空氣都發顫。露重華能清晰地感覺到,羽翼的骨頭正在被羅剎之力一點點捏碎——先是右翼的主骨,“咔嚓”一聲脆響,比幻境裡雷光劈斷軀體的聲音更刺耳,斷骨渣混著金色羽毛往下掉,落在戴沐白腳邊,燙得他白虎爪猛地一顫;接著是左翼的羽骨,比比東的指尖故意放慢了力道,讓她清清楚楚感受每一寸骨頭被碾裂的痛,“滋滋”的聲響從骨縫裡傳來,像是血在被羅剎之力灼燒,左翼的羽毛成片成片地掉,沾著血貼在石階上——這些羽毛飄落的樣子,和幻境裡她散在沙灘上、被雷光燎卷的髮絲,在季星辰眼前纏成一團,讓他幾乎要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