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猛地一步踏出,鞋跟砸在地板上“咚”地響,攥著季星辰胳膊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肉裡,怒吼震得空氣都發顫:“保護?你拿甚麼保護!用你這說沒就沒的命?還是你那撐不了三秒的破力量?你睜大眼睛看看!那是泰坦巨猿!十萬年魂獸在它跟前都跟螻蟻似的!你死了倒乾淨,甚麼都不用管,那他呢?!”他猛地抬手指向玉小剛,指尖都在抖,火氣裹著後怕往外冒,“你讓他怎麼辦!他一輩子就收了你們兩個徒弟,把壓箱底的魂師知識全掏給你們,熬夜改魂技方案,跑遍大陸找適配的魂骨——他為你付出了多少?你父母為了護你,連命都丟了!就盼著你好好活,你倒好!拿命去喂泰坦巨猿?!你到底有沒有長心!”
玉小剛輕輕按住弗蘭德的胳膊,指尖分明觸到他胳膊下的肌肉繃得像鐵塊,還在控制不住地顫——那不是怒極的硬勁,是後怕混著怒火,燒得他渾身發緊。弗蘭德胸口起伏得像要炸開,粗重的呼吸帶著火星子,瞪著季星辰通紅的眼時,眼底那點慌被怒火蓋得嚴嚴實實,到了嘴邊的“你是不是活膩了”硬是咬碎了,吼成“你是不是瘋了”,才重重坐回藤椅裡。藤條被他壓得“吱呀”直響,像要斷了似的。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杯,手抖得厲害,涼茶晃出大半,順著杯壁滴在褲腿上,涼得刺骨也沒管,只“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杯底的茶葉被晃得翻湧,像他沒平復的火氣。
“哎喲老弗!你手都抖成這樣了!涼茶潑褲子上不冷啊?”識海里的光光(光帝)咋咋呼呼,“你就是又怒又怕才吼這麼兇!星辰都快哭成淚人了,再這麼繃著,你自己先氣出好歹!”
辦公室的掛鐘又“滴答”響了兩聲,太陽的光斑爬過桌面,落到了季星辰的鞋尖上,暖融融的卻沒驅散他身上的委屈。玉小剛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身,視線和他平齊,聲音放得又緩又軟:“星辰,保護夥伴沒有錯。但你要明白,‘保護’不是把自己變成一撞就碎的盾牌——你碎了,誰來護他們?”
他抬手輕輕拂去季星辰臉頰上的淚珠,指尖帶著點溫意:“你知道唐三每次用暗器前,都會先算好退路嗎?小舞看著衝動,卻總在唐三身邊留著後招。真正的夥伴,是肩並肩站著,不是一個人衝在最前面,讓後面的人揪著心。”
季星辰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掉,卻聽得格外認真,連肩膀的顫抖都輕了些。
“聽見沒聽見沒!”光光趕緊幫腔,“大師說得對!你當盾牌碎了有啥用?到時候小舞他們還得分心給你收屍,反而更危險!下次別這麼傻了!”
“光帝宗的希望,不是讓你用命去填。”玉小剛的聲音多了些沉凝,像落了層細雪,“是讓你活著,讓神銀草好好長,讓那些消失的事有機會被人知道。你要是沒了,光帝宗才是真的啥都沒了。”
他指了指窗外,訓練場方向隱約傳來唐三和奧斯卡的笑鬧聲,還有馬紅俊的吆喝。“你聽,他們在等你回去。要是你今天真出事了,那些笑聲裡就會多道疤。你願意讓他們心裡留疤嗎?”
季星辰用力搖頭,眼淚掉得更兇,卻哽咽著說:“不願意……我錯了,大師……我不該那麼衝動……”
“錯在哪了?”弗蘭德的聲音終於鬆了點勁,卻還裹著沒散的火氣,像剛潑了油的炭火,一開口指尖還在顫,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你是不是覺得命賤得不值錢?!泰坦巨猿那一掌拍過來時,趙老師隔著百米都能看見你魂力往外噴——那不是扛,是拿命賭!賭它沒下死手,賭你運氣好!你要是賭輸了,五臟六腑全碎在星斗大森林的瘴氣裡,我們連你骨頭都撿不回來!到時候你父母的在天之靈,光帝宗的老祖宗,都得指著你罵!”
這話像重錘砸在季星辰心上,他攥著衣角的手更緊,用袖子抹了把臉,眼睛紅得像剛哭過的兔子,聲音都在發顫:“我……我不該拿自己的命當賭注。我以為攔住就行,沒想過要是我沒攔住,還把自己搭進去,他們得一邊對付泰坦巨猿,一邊護著我,更危險……”
“真正的強大,不是能扛多少攻擊。”玉小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知道啥時候退,啥時候進,知道自己的命不只是自己的,是夥伴的,是光帝宗的,是所有盼著你好的人的。”
弗蘭德哼了一聲,從抽屜裡摸出本厚厚的冊子——那冊子封皮都磨出了毛邊,是他當年闖蕩大陸時親手記的,寶貝得跟命似的。他手還在微顫,卻故意用了勁,冊子“啪”地砸在季星辰懷裡,封皮的毛邊都被震得翹起來,帶著點沒卸乾淨的火氣,嘴上還硬著:“這是魂師實戰筆記!全是咋在保命的前提下揍人!給你三天時間!看完了給我背下來!下次再敢硬接泰坦巨猿的招,我就把你扔去獵魂森林,讓十年魂獸把你那點破膽磨沒了!”
季星辰接住冊子,指尖觸到粗糙的封面,突然用力鞠了一躬,額頭幾乎碰到膝蓋:“謝謝院長,謝謝大師。我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
“弗蘭德院長,大師,那就看好吧。”他在心裡輕輕說,“以後,我會帶著大家一起,平平安安的。”
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弗蘭德嘆了口氣,聲音終於軟下來,攥著空搪瓷杯的手鬆了松,指節卻還泛著白——剛才吼得嗓子發疼,現在靜下來,一想到星斗大森林那股能壓碎骨頭的獸魂威壓,心還在突突跳,語氣裡帶著點後怕,又有點沒消的火氣:“這小子要是再敢拿命玩,下次我可不會再這麼輕易饒他!希望這事能給這渾小子一個教訓,別再把命當玩鬧。”
玉小剛望著窗外季星辰遠去的方向,指尖在窗沿輕輕敲了敲:“他性子純良,就是對自己實力太自信,護短護得太急。這股勁是好的,就是得磨得更韌些,不能一折就斷。”
一直沒說話的趙無極忽然甕聲甕氣開口,粗糲的手掌摸了摸胸口——那裡還留著被泰坦巨猿震傷的鈍痛:“那小子擋在我前面的時候,我其實挺驚訝的。當時我被泰坦巨猿的天賦技能壓著,動都動不了,光帝那股力量炸開時,我瞧見他後背衣服都被魂力灼出窟窿了,滲出來的血都快把衣服染透。”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換作我年輕時候,怕也得這麼幹,可現在才知道,傻。”
季星辰抱著厚厚的筆記,腳步輕快了不少,太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朝著訓練場的笑鬧聲跑去——那裡有他的夥伴,有他要守護的人,還有未來要一起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