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悄悄往唐三身邊挪了挪,裙襬蹭過地面的碎絨,帶起細塵,聲音壓得像吹在耳邊的風:“三哥,我剛問戴學長了——每天雖只能比一場,但能報不同型別!咱們倆都是二十九級,報二對二正好,積分攢得快,你覺得行不?”
唐三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小舞瞬間安了心。他的目光先掃過休息區其他隊伍——靠門的壯漢光著膀子,疤痕像蜈蚣爬在緊實的肌肉上,站姿穩如鐵塔;黑袍姐妹的青指甲泛著冷光,周身氣息冰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騎毒蠍的少年眼尾勾著異域紋,蠍尾紫瑩瑩的光掃過地面,卻沒比角落那人眼底的涼更刺人。隨即,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向季星辰與露重華——季星辰正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指縫間漏出半枚星紋玉佩的繩結,那玉佩邊緣被摩挲得發亮,正是露重華找了六年的物件。
褲袋裡的星紋玉佩硌著季星辰的掌心,冰涼的玉質卻壓不住面板下的灼熱。他盯著地面的裂紋,心裡翻湧得厲害:這枚玉佩,是當年光帝宗廢墟里,露重華扒了三天斷牆找到的。那時候她才八歲,指尖磨得血肉模糊,還笑著把玉佩塞給他,說“阿辰的東西,丟不了”。可後來呢?他還是沒護住她,沒護住光帝宗。現在她就站在不遠處,袖口的銀蘭族紋沾著血——那是早上被趙無極掌風掃中的痕跡,她連吭都沒吭一聲,倒讓他心裡像紮了根細刺,又癢又疼。
不遠處的露重華正攥著袖口,銀蘭族紋被血漬染得發暗。她不敢鬆開手,不是怕疼,是怕季星辰看到這斑駁的痕跡,又會像當年那樣,把她護在身後,說“你乖乖躲著”。六年了,她從那個只會跟在他身後撿簪子的小丫頭,也能召喚出三眼貓鷹了——能飛得很高,能看清遠處的危險,她不想再做被保護的那個。可他看她的眼神,總隔著層看不見的牆,讓她忍不住偷瞥他的方向,睫毛顫得像風中的蝶翼,連呼吸都放得輕。
“行,正好練手。”唐三握緊小舞的手,聲音穩得讓人安心,轉頭看向季星辰時,語氣放得更緩,“你跟重華組隊正好。你的藍銀草能控能奶,能護著她近戰的破綻;她的三眼貓鷹能高空探路,提前避開埋伏——你們倆的配合,本就該是這樣的。”
最後半句像根細針,輕輕戳在兩人心上。季星辰從褲袋裡抽出手,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星紋玉佩的邊緣,試圖用玉溫壓下掌心的燙。他喉結滾了滾,話到嘴邊卻成了冷硬的刺:“我沒問題,但別拖後腿——實戰不是蘭草坡玩鬧,輸了可能要命。”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明明昨晚還對著玉佩發呆到後半夜,想著怎麼跟她說這些年的愧疚,怎麼告訴她“我也找了你很久”,可真站在她面前,所有軟話都變成了防備。他怕啊,怕實戰裡出一點差錯,怕藍銀草沒及時纏住敵人,怕她再像當年那樣,為了護他受傷。“輸了可能要命”不是威脅,是他壓在心底的恐懼——他賭不起,賭不起她的命。
這話像塊冰,砸得露重華指尖攥得更緊,袖口的銀蘭紋都被捏得發皺。她抬眼時,眼底還藏著沒褪盡的紅——那是早上跑開時哭的,此刻卻亮著點不服氣:“我不會拖後腿。三眼貓鷹的視野能覆蓋半座鬥魂場,你的藍銀草只要及時布控,我們不會輸。”聲音發顫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委屈。她找了他六年,從星蘭坡找到索托城,每一次聽到一點線索就跑過去,每一次失望都告訴自己“再找一次”。現在終於能跟他組隊,他卻只說“別拖後腿”。
“喲呵!這組隊跟談判似的!”季星辰識海里,光光的聲音冒出來,光團暗了暗,“你明明昨晚還攥著那枚玉佩看半宿,現在又裝冷硬!露重華找你六年,不是來聽你說‘別拖後腿’的!”它不敢說得太響,怕戳破季星辰的殼——它太清楚,那句硬話背後,是怕護不住的慌。
季星辰沒理會識海的聒噪,只偏過頭避開露重華的目光。她眼底的期待太亮,像當年星蘭坡的粉蝶,一靠近就怕自己這“災星”燒了她。可餘光還是瞥見她袖口的血漬,想起她被趙無極掌風掃中時的隱忍,心口莫名竄起陣慌,捏著銅徽章的指尖泛了白。
露重華倒沒再反駁,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鞋還是來史萊克前買的,鞋底已經磨薄,像她這六年找他時走壞的三雙鞋。風捲著休息區的魂力波動掠過,她忽然小聲補了句,尾音沾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我知道實戰危險,可我不是當年需要你護著的小丫頭了。光帝宗的仇,我也想幫你扛。”
這話讓季星辰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下。三歲那年的畫面突然冒出來:她丟了銀蘭簪,蹲在星蘭坡扒半宿草,指尖被劃出血還笑著遞簪子;雨天裡,他把傘往她那邊傾,自己半邊肩膀淋透也沒說。那些暖得發燙的回憶,撞上光帝宗沖天的火光,在腦子裡炸開。他趕緊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不能軟,一軟就會想護著她,一護著就可能連累她。再睜開眼時,又只剩冷硬:“扛不住就別硬扛,沒人逼你。”
小舞在旁邊看得急,悄悄拽了拽唐三的袖口,眼神裡滿是不解:“三哥,他們明明都在意,怎麼跟陌生人似的?”唐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低:“他是怕自己是災星,再連累她。得讓他們自己慢慢鬆勁。”
幾人到二對二報名處時,墨綠裙姑娘正翻著登記簿,硃砂蔻丹的指尖劃過紙頁,動作慵懶。見他們過來,她抬眸一笑,眼尾泛著晚霞似的粉:“新面孔呀?二對二報名費十個金魂幣,贏了能再得十個。現在,給你們的組合取個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