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沐白很快拽著奧斯卡回來，少年還大口喘著氣，淺灰色衣襟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溼痕，貼在背上，月光灑在上面泛著淡淡的冷光。弗蘭德朝奧斯卡抬了抬下巴，眼底藏著點促狹的笑意：“去看看那丫頭，別讓她真跟自己較勁餓肚子。”奧斯卡像是得了特赦，幾乎是立刻轉身，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往宿舍方向跑時，連衣角都在夜風裡飄。
弗蘭德沒管這小插曲，抬手一揮，聲音沉得像敲在青石上：“出發！”
一行人踏著夜色往前走，夜色像墨紗籠著路面，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弗蘭德走在最前，背影繃得筆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地上像道深色的線；唐三指尖捻著片沾了夜露的草葉，眼神專注，還在琢磨剛才院長說的“品德比魂力重要”；小舞攥著唐三的袖口，指尖因為夜涼泛著點白，眼底滿是對未知路的好奇。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季星辰忽然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唐三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三哥，這方向……不對啊，晚上去索托城逛街也不該走這兒。”
話音剛落，前方的夜霧突然像被風掃開似的散開——一座像巨龍趴在地上的城市赫然撞進視野！青灰色城牆像巨龍的鱗甲，繞著城郭蜿蜒出半里地，屋頂上零星亮著燈火，層層疊疊擠在一起；最惹眼的是城中央那座環形巨構，暖黃的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赤紅色的巨柱比成年魂師還粗，像遠古巨獸露出的獠牙，一圈圈往上疊到半空，頂端一面雙頭火龍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火焰紋路藉著燈光更顯鮮活，像要燒起來似的。
“索托城大斗魂場！”戴沐白失聲喊出，喉結都跟著滾了一下，臉色瞬間變了——他比誰都清楚，這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夜裡的鬥魂場更烈，每場都得拼盡全力。
弗蘭德停下腳步，嘴角勾著抹深意的笑：“時間還早，跟我來。”他轉身拐進街角一間破茶館，木門掉了半塊漆，“老茶館”的招牌歪在門框上，夜風一吹就晃得吱呀響，像隨時會砸下來砸到人；館內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下飄著細碎的塵埃。
唐三等人你看我、我看你，滿肚子疑惑卻沒多問，還是跟著走了進去。茶館裡積著層薄灰，桌子上的茶漬黑乎乎的印子疊著印子，連板凳都沾著黴斑，一坐上去就吱呀晃。弗蘭德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衝櫃檯後打盹的店小二揮揮手：“來八杯最便宜的茶！”
店小二揉著惺忪的睡眼應了聲，很快端來八杯“茶”——杯子裡飄著兩三片碎茶渣，水淡得跟清水沒兩樣，連點茶色都染不出來，湊近了也只能聞到點淡淡的澀味，還帶著點夜涼的溫度。
季星辰盯著杯子，嘴唇都有點發顫，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院、院長……這就是我們的第一節課？喝‘清水煮茶渣’？”
弗蘭德“嗤”了一聲，眼中閃過抹狡黠的光，沒接話。他抬手指向窗外，聲音突然沉下來，連周圍的空氣都似跟著凝了：“當然不是。你們的第一課——在那兒。”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出去，視線穿過蒙塵的窗欞，正好落在鬥魂場中央的赤紅色鬥魂臺上。檯面泛著冷硬的光，像是淬過鐵，周圍的看臺一層疊一層，像堆到天際的石階；此刻雖沒坐滿觀眾，可鬥魂臺的燈光把氛圍拉得緊繃，透著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場。
戴沐白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裡帶著點猶豫：“院長，今天才第一天……就讓他們去鬥魂場？還是晚上？是不是太殘酷了？他們才剛熟悉武魂，還沒試過實戰。”
“殘酷？”弗蘭德打斷他，猛地站起身，衣袍掃過桌面，帶起一陣灰，嗆得旁邊小舞悄悄捂了捂鼻子，“你們是史萊克的學員，不是溫室裡養的花！花要澆水才能活，你們這些‘怪物’，得喂‘實戰’才能長本事！”他的目光掃過七人，像刀似的刮過每個人的臉，連小舞都下意識挺直了背，“學院能教你們魂技理論，能告訴你們選甚麼魂環合適，但教不了你們怎麼在生死邊緣躲敵人的魂技，教不了你們魂力耗盡時怎麼拼到最後——這些，只有夜鬥魂場能教！”
季星辰盯著窗外的鬥魂臺，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裡滿是不當回事的輕狂，小聲嘀咕：“不就是個銀鬥魂徽章嗎？有啥難的，以咱們的實力，輕輕鬆鬆就能拿到手，根本不用這麼緊張。”
“就是！銀徽章而已，咱們隨便打兩場就能贏！”光光立刻附和，可話音剛落——
“當——！！！”
一聲震天的鐘鳴突然炸響在夜空裡，連夜色都似被震得晃了晃！整座索托城彷彿都跟著顫了顫！茶館裡的茶碗“哐當哐當”晃個不停，杯底的碎茶渣全浮了起來，連桌子腿都在輕微發抖，櫃檯後的店小二都被嚇得跳了起來，油燈的火苗也跟著狂晃。
“臥槽！這鐘聲要嚇死我了！”光光瞬間變調，聲音都發顫，“阿辰你剛才的輕狂呢？夜鬥魂場一敲鐘，氣場直接拉滿！你現在還覺得銀徽章輕鬆嗎？我咋覺得這跟闖龍潭虎穴似的，比上次你闖宗門的試煉塔還嚇人！”
弗蘭德端起那杯“茶渣水”，仰頭一飲而盡，渾濁的液體滑過喉間時，他眼中卻爆發出銳利的光，像鷹隼盯上了獵物：“聽見了嗎？那是夜鬥魂場的戰鍾！它只為敢打的人鳴響，只為贏的人加冕！沒膽子打的，連聽它響的資格都沒有！”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鬥魂臺上，兩道身影正打得激烈！一道藍銀草像活蛇似的纏上對方的腿，另一人黃級魂環“嗡”地亮起，魂力炸得檯面都泛白光，在燈光下格外刺眼。突然，其中一名魂師被狠狠砸向透明結界，“砰”的一聲悶響，結界都跟著晃了晃！看臺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吶喊，聲浪像潮水似的湧進茶館，裹著狂熱的、帶著點血腥的氣，連夜空氣都熱得發燙。
“從今天起，”弗蘭德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下襬掃過地面的灰塵，目光冷得像冰，卻藏著股燃勁，“你們不再是‘史萊克學員’，是‘夜鬥魂者’。你們的名字會寫在鬥魂場的新人榜上，贏了，看臺上會有人喊你們的名字；輸了，只會有人指著你們的背影，笑你們是廢物。”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卻像團火似的燒在每個人心裡：“這裡沒有退路，要麼站著走下鬥魂臺，要麼被人抬下去。而我要的，不是隻會躲在後面怕疼的庸才，是能踩著敗者的脊樑，一步步往上爬的——史萊克怪物！”
季星辰盯著鬥魂臺上那道在燈光下閃爍的黃級魂環——他忽然攥緊了拳頭，指節泛出淡白，眼底剛才那點不當回事的輕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亮閃閃的躍躍欲試，連呼吸都跟著沉了幾分，像只在夜色裡盯上獵物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