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塊浸透了墨的粗布,把史萊克那片坑窪的操場裹得密不透風,只有幾縷月光勉強擠過雲層,在地面灑下幾片晃悠悠的碎銀。九道身影僵在原地,唐三指尖悄悄攥緊藍銀草的紋路,指節泛白;小舞挺了挺脊背,卻忍不住往唐三身邊靠了靠;連平時愛耍帥的戴沐白都收了笑意,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空氣裡飄著的,是弗蘭德院長那股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比深夜的寒風還刺骨。
弗蘭德站在隊伍前,灰布衣袍被夜風掀得獵獵作響,眼神像盤旋的鷹隼,掃過眾人時帶著冷意,最後“釘”在奧斯卡身上。他沒說話,只是枯瘦的指尖輕輕叩擊掌心,那“嗒嗒”聲在空曠的操場裡迴盪,比魂力轟鳴還讓人心裡發緊,連地上的碎銀都似跟著顫了顫。
“奧斯卡,你們跑完了嗎?”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塊冷硬的石頭砸進靜水,瞬間打破了死寂。
奧斯卡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抬頭時眼神硬撐著堅定:“弗蘭德院長,我跑完了!”
“哎喲喂!香腸男你這謊撒得也太急了吧!”季星辰識海里,光光的聲音瞬間炸響,“弗蘭德問的是‘你們’!你把寧榮榮那茬忘到後腦勺了?這老狐狸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看穿啊!”
果然,弗蘭德的臉“唰”地冷下來,寒意順著風往人骨頭縫裡鑽,連語氣都裹著冰碴子:“我說的是——你們。”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像冰錐狠狠戳在奧斯卡心口。
奧斯卡的臉瞬間白了,緊咬著下唇,指節攥得發白,過了幾秒才艱難地點頭:“是,院長,我們都跑完了。”
弗蘭德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可那笑容沒半分暖意,反而讓周圍的空氣更冷:“很好,很有‘團隊精神’。”他話鋒一轉,指尖突然快如閃電,劃過奧斯卡的手腕,一道淡灰色的光閃過,魂力波動瞬間被壓了下去,“既然這麼有精神,就再跑二十圈。魂力我封了,解不開。跑不完,今晚別想碰一口飯。”
“好傢伙!說罰就罰!二十圈還封魂力?”光光咋咋呼呼地在識海里轉圈,“香腸男這是替人背鍋還得挨罰,也太慘了吧!不過誰讓他替寧榮榮說謊呢?你看那大小姐,奧斯卡都要跑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跟沒事人似的!”
奧斯卡沒辯解,也沒看寧榮榮一眼,只是攥了攥拳頭,轉身朝著坑窪的跑道跑去。他的腳步聲很沉,一步一步砸在月光裡,鞋底碾過碎石子發出“咯吱”聲,在空曠的操場裡盪出迴音,像在跟自己的愧疚較勁,又像在替某人的任性買單。
弗蘭德目送他跑遠,才轉頭看向唐三等人,語氣平和了些,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嚴肅:“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太嚴?”他不等眾人回答,繼續道,“他說謊了。無論理由是護著隊友,還是怕她受罰,說謊就是錯。你們是魂師,更是要並肩走一輩子的夥伴——滿口謊言的人,怎麼讓隊友放心把後背交給你?史萊克不養這種人,下次再犯,直接滾蛋。”
“這話沒毛病!”光光難得正經了一秒,又立刻切換回吐槽模式,“不過寧榮榮也太心安理得了吧?奧斯卡替她受罰,她居然還挺得筆直,跟罰的不是她熟人似的!”
弗蘭德的目光終於落到寧榮榮身上。她的脊背還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可眼底的疲憊藏不住,卻偏要裝出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伸手扯了扯皺了的衣角,動作裡滿是大小姐的嬌氣。
“現在你說,我的課程,你完成了嗎?”弗蘭德的聲音冷了幾分。
寧榮榮眼皮都沒抬,頭扭向一邊,聲音裡帶著沒藏好的不耐煩,甚至還有點理直氣壯:“沒完成又怎麼樣?那麼遠的路,跑一半就又累又餓,誰耐煩接著跑?”
“沒堅持,就去了索托城?”弗蘭德的聲音突然提了幾分,像道炸雷劈下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顫了,“在酒樓點了一桌子菜,吃飽喝足還逛了夜市,買了兩串糖葫蘆揣在懷裡,直到天黑才慢悠悠回來找奧斯卡,讓他替你圓謊——是,還是不是?”
寧榮榮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突然叉著腰,聲音尖了八度,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憑甚麼監視我?!我去城裡吃口好的怎麼了?難道在你這破學院,連我吃甚麼都要管?”
“喲呵!這大小姐還急眼了!”光光湊到識海邊緣,跟看戲似的,“她居然還覺得自己沒錯?合著奧斯卡替她受罰是應該的,她去偷懶享樂也是應該的?”
“憑我是史萊克的院長!”弗蘭德的聲音更沉,威壓順著周身散開來,連地面的碎銀都似被壓得暗了幾分,“我要對每個學員的安全負責,更要管你們的規矩!奧斯卡說謊,是護著你,還有情可原。你呢?私自離院、違抗師命、讓學長替你擔責——這要是在戰場,你就是逃兵,死十次都不夠!”
“這裡不是戰場!只是個破學院而已!”寧榮榮的臉瞬間冷下來,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語氣裡全是大小姐的驕縱,“我是七寶琉璃宗的小姐,用得著跟你這窮酸學院講甚麼戰場規矩?”
弗蘭德挑了挑眉,指尖的威壓又重了幾分,連夜風都似凝固了:“是,這裡是學院,我的學院 ,我的史萊克學院!給你兩個選擇:一,現在就收拾你的東西,滾出史萊克;二,拿出點決心,證明你以後再也不會犯這些破規矩。”
寧榮榮聽完,突然“嗤”地笑了,那笑容裡滿是不屑,上下打量著弗蘭德,像是在看甚麼不入流的東西:“弗蘭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不過是個七十多級的小魂聖,也敢對我指手畫腳?我家護衛都比你等級高,也沒敢這麼跟我說話!”
“臥槽!她瘋了吧!”光光在識海里跳起來,聲音都變調了,“小魂聖?她知道弗蘭德當年跟誰稱兄道弟嗎?這大小姐怕不是在七寶琉璃宗被寵傻了,連‘人不可貌相’都不知道!你快看她那眼神,跟看垃圾似的,也太狂了!”
季星辰沒理會識海里的驚呼,只盯著弗蘭德——院長的指節已經攥得發白,指骨泛出冷光,夜風裡,似乎有更沉的氣壓在凝聚,連最後那幾縷月光都似被這股怒氣逼得躲進了雲層,操場瞬間暗了幾分,只剩下寧榮榮那副驕縱又不屑的模樣,在原地杵著,像根扎眼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