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聖魂村的青灰屋簷,把瓦縫裡的殘霜融成細水珠,村口的老槐樹下卻早聚滿了人——張嬸攥著油紙包的煮雞蛋,李伯揣著磨得發亮的木哨,連平日裡最靦腆的小花,都抱著束剛掐的野雛菊,踮著腳往路口望。季星辰剛跟著老傑克走出家門,就被這滿樹槐影下的人群撞得愣在原地。
“阿辰!等等!”張嬸踩著布鞋快步上前,把還熱乎的油紙包塞進他手裡,指尖蹭過他的袖口,帶著點不捨的顫:“這雞蛋是今早剛煮的,路上餓了吃,到了學院可沒孃家人給你煮熱乎的了。”她邊說邊抹了抹眼角,又把他的衣領往上攏了攏,“玄鐵精記得貼身放,別讓旁人瞅見,有事……有事就託人往村裡捎信,嬸子還給你煮雞蛋。”
李伯也走上前,把木哨塞進他另一隻手——哨身泛著淺棕的光,是用村口老梨木做的,吹起來能傳半里地:“這哨子你拿著,要是在學院遇著難處,就吹兩聲,雖說遠水解不了近渴,可叔聽著聲,也能在村裡給你念著平安。”他說著,喉結動了動,又補上句,“別學你唐昊叔悶著,有事跟小三商量,那孩子穩當。”
“星辰哥哥!”小花突然撲過來,把野雛菊往他懷裡塞,花瓣上的露珠沾在他衣襟上,涼絲絲的,“這花給你,學院裡的花肯定沒村裡的香,你想我們了,就看看花,我會幫你照顧村口的老槐樹,不讓調皮的娃子爬上去折枝!”
季星辰抱著雞蛋、木哨和野雛菊,指尖被油紙包的溫度燙得發暖,眼眶卻悄悄熱了。
他沒說話,只悄悄攥緊了懷裡的東西。老槐樹的枝椏垂下來,掃過村民們的頭頂,晨光透過葉縫落在他們臉上,映出張張帶著不捨的模樣——王奶奶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過來,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聲音輕得像風:“阿辰啊,到了學院好好吃飯,別凍著,奶奶還等著你來家裡喝玉米粥呢……”話沒說完,眼淚就順著皺紋往下淌,她趕緊用袖口擦了擦,怕讓孩子看見。
“行了行了,再磨蹭趕不上學院登記了!”老傑克紅著眼眶把季星辰往身邊拉了拉,卻還是忍不住回頭對村民們說,“大夥放心,有小三照拂,阿辰不會受委屈的,我過陣子就去學院看他!”說著,他攥緊季星辰的手,轉身往村外走,布包裡裹著的換洗衣和玄鐵精,硌得他手腕發疼,卻沒敢松半分。
季星辰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老槐樹下的人群還站著,張嬸在揮手,李伯舉著木哨比了個“吹”的手勢,小花抱著剩下的野雛菊,踮著腳喊“星辰哥哥早點回來”。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村口的土路上,像一道道捨不得斷開的線。他咬了咬唇,把野雛菊湊近鼻尖,清苦的香裡裹著村民們的暖意。識海里的光光小聲說:“阿辰,我們還會回來的吧?我還想繞著老槐樹轉三圈。”他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了埋,不讓身後的人看見泛紅的眼眶。
直到聖魂村的青灰屋簷漸漸遠成模糊的影,老傑克才鬆了點手勁,布包帶子在他手腕上勒出的淺紅印更明顯了,他卻還在絮叨:“阿辰,到了學院別慌,登記完就去找工讀生的住處,有小三照拂,我放心。對了,張嬸給的雞蛋別放壞了,李伯的哨子別弄丟了,小花的花……你要是喜歡,就找個瓶子插起來。”
到了諾丁學院門口,老傑克拿著皺巴巴的介紹信,跟門衛好說歹說半天才獲准進入。進來後,老傑克還在唸叨:“一會兒去教務處登武魂資訊,記得別說漏光光的事,玄鐵精……”
季星辰的目光卻被不遠處的身影勾住了——那是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少年,藍髮束在腦後,髮尾沾著點晨露,像剛從溪邊摘過草葉;一身洗得發白的短褂,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細卻結實,正蹲在花壇邊,指尖輕輕碰著一片沾著露珠的三葉草,動作輕得怕驚飛了露水。
“阿辰?怎麼不走了?”老傑克回頭拉他,話音剛落,識海里的光光突然跳起來:“阿辰!就是他!他的魂力好乾淨!像晨露浸過的草,跟玄鐵精的冷光能搭上!”
季星辰悄悄把衣領又攏了攏,玄鐵精的冰涼裡竟裹著絲若有若無的暖,順著面板往心裡鑽。這時那藍髮少年也抬了頭,一雙淺藍眼眸亮得像溪水裡的光,看見老傑克,立刻站起身,露出兩顆淺淺的虎牙:“傑克爺爺,您怎麼來了?我爸最近還好嗎?”
老傑克臉上的皺紋瞬間堆起笑,上前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三啊!可不是來送阿辰嘛!你爸?上次見他蹲在鐵匠鋪門口,腳邊擺著個空酒罈,我勸他少喝點,他倒嘿嘿笑,說‘累了,解解乏’,左耳進右耳出的性子,沒轍!”
唐三撓了撓頭,眼底掠過絲淺淡的無奈,卻還是溫聲答:“好要多靠勞傑克爺爺惦記他了。”說罷,他的目光落在季星辰身上,淺藍眼眸裡帶著好奇,卻沒半點打探的逾矩:“這位是?”
“這是季星辰,聖魂村的娃,今兒來登武魂的。”老傑克連忙把季星辰往前推了推,又對著他念叨,“阿辰,這就是唐三,唐昊家的小子,你們倆以後在學院可得互相幫襯,小三穩重,你多跟他學學。”
季星辰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懷裡的野雛菊還帶著香,他定了定神,輕聲說:“你好,我叫季星辰。”
唐三主動朝他伸了伸手,掌心帶著點常年握錘子磨的薄繭,卻很暖:“你好,唐三。教務處就在前面那棟紅瓦房,我帶你們過去吧,省得繞路。”
老傑克樂得點頭:“那可太好啦!小三你這孩子就是貼心!”說著提著布包跟上,嘴裡還在絮叨,一會兒叮囑唐三“別總悶頭看書,也歇會兒”,一會兒又提醒季星辰“玄鐵精別弄丟了,貼身放著,張嬸的雞蛋記得吃”。
季星辰跟在唐三身側,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著晨露的清爽。識海里的光光還在小聲嘀咕:“唐三的魂力像曬過太陽的草垛,阿辰你以後可以跟他一起上課,我也能多蹭蹭舒服的魂力~”他沒接話,只悄悄摸了摸懷裡的木哨——哨身的溫度還在,像李伯掌心的暖,像張嬸煮雞蛋的熱,像老槐樹下所有人的不捨。
唐三像是察覺到他的緊張,側過頭時,髮尾的晨露滴在石板上,輕得沒聲:“第一次來學院,會不會覺得人多?其實工讀生的住處很安靜,課後還能去後山待著,那裡有很多草葉,很舒服。”
季星辰愣了愣,抬頭撞進他清亮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探究,只有溫和的關切。他心裡那點對陌生環境的慌,還有對聖魂村的念,竟悄悄散了大半,輕輕“嗯”了一聲:“還好。”
衣領下的玄鐵精還在貼著面板,冰涼裡裹著絲暖,像此刻落在肩頭的晨光,像唐三說話時溫和的語氣,更像老槐樹下那一雙雙送別的眼——把他獨自漂泊的不安,悄悄融成了軟乎乎的水汽。教務處的紅瓦房就在前面,陽光穿過梧桐葉,在兩人腳下投下交錯的影子,彷彿從這一刻起,諾丁學院的路,不再是他一個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