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老傑克的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急切,他攥著季星辰的胳膊往前推了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阿辰覺醒了雙生武魂!第一是藍銀草,可第二……我瞅著有光帝的影子!只有你能看透這門道,求你抬手看看他!”
唐昊正漫不經心地用布擦著錘柄上的鐵灰,聞言眼皮都沒抬,只嗤笑一聲,將布往鐵砧上一扔,錘柄“當”地磕在鐵坯上——金紅火星濺起半尺高,又簌簌落在鏽跡斑斑的鐵砧上,“藍銀草?聖魂村十年能出三個的廢武魂,百年難有一個帶魂力的,還雙生?老傑克,你是夜裡吹了風,老糊塗了。”他說著,甚至還往後倚了倚牆,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錘柄,眼神裡的不屑像淬了冷鐵,明晃晃地刺人。
季星辰沒急著辯解,只緩緩抬了抬右手——淡藍色的魂力順著他的指尖飄出,落地時“嗖”地凝成一團暖光,巴掌大的小獸裹著月光似的白毛,頭頂三道金紋晃得人眼暈,琉璃藍的眼睛瞪著唐昊,奶聲奶氣卻帶著股執拗的勁:“你才糊塗!藍銀草怎麼就廢了?阿辰的藍銀草能繞著村口的老槐樹轉三圈!我叫光光,是阿辰的光帝武魂,不是你說的‘看不透’!”
“這、這武魂……會說話?”老傑克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往後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鐵門上,發出“咚”的悶響。他張大了嘴,手指顫抖著指向光光,臉色瞬間白得像紙,聲音發顫到幾乎聽不清:“活、活的武魂?我活了六十年,從沒見過會說話的武魂……”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阿辰,這、這真是你的武魂?它還能……還能跟人搭話?”
唐昊臉上的嗤笑瞬間僵住,敲著錘柄的指尖猛地頓住,甚至因為用力過猛,錘柄往旁滑了半寸,他下意識攥緊,指節瞬間泛白。方才漫不經心的神態蕩然無存,他猛地直起身,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懸在離光光白毛一寸的地方,卻遲遲沒敢落下——呼吸都頓了半拍,眼神裡的不屑被驚愕取代,像平靜的湖面突然砸進一塊巨石,連眉梢都微微挑起。
可還沒等他開口,季星辰的眉心突然泛起淡紫色的光暈——光暈裡凝著點漆黑的影,像把整個夜色揉碎了塞進去,連周圍的空氣都驟然冷了幾分,鐵砧上未熄的火星瞬間暗了暗,鐵器表面的鏽跡彷彿都凝了層薄霜。
“這、這又是……”老傑克這次連退都退不動了,只能扶著鐵門癱軟下去半截,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還有第三武魂?三、三生武魂?這怎麼可能……”他盯著那抹淡紫,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連貫,眼裡滿是驚駭,彷彿今天見的事,比他一輩子見的都離奇。
“寂滅之瞳。”唐昊的聲音終於沒了半分不屑,沉得發啞,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他盯著季星辰眉心的淡紫,又看向掌心的光光,喉結狠狠滾了滾——腦海裡突然撞進一段塵封的記憶:
那年也是這樣冷的夜,蘇銀為她獻祭時說的話:“阿昊……對不起以後不能陪著你了……護好小三,他還小,……還有我妹妹婉兒,她在光帝宗,要是以後……以後她有甚麼麻煩,無論如何你都要護著她,……阿昊,這輩子有你,無悔……”
“咳。”唐昊猛地回神,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震驚漸漸被複雜取代。他沒再追問季星辰武魂的來歷,轉身快步走向鋪子最裡面,彎腰掀開塊鏽得發黑的鐵板——鐵板下的暗格裡,放著個巴掌大的黑鐵盒,盒面刻著細密的紋路,是光帝宗特有的護魂紋。
他把盒子開啟,裡面的玄鐵精泛著冷光,映得季星辰的指尖都涼了幾分。“這塊玄鐵精貼身戴,能遮住光帝的氣息,連武魂殿的搜魂鬥羅都查不出來。”唐昊把盒子遞過去,目光比玄鐵還重,語氣裡多了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鄭重,“光帝宗兩年前被武魂殿剿了,他們沒忘光帝血脈的事。不想斷了光帝的根,就別讓光光在外人面前露面。”
“為啥呀?”光光從季星辰掌心探出頭,白毛蔫蔫地貼在身上,琉璃藍的眼睛裡蒙了層水汽,“我不惹事,就想等春天到了,跟阿辰去看後山的桃花……”
“你的氣息太特殊,只要露一次,武魂殿的人不出三天就能找到聖魂村。”唐昊沒多解釋,話鋒一轉,眼神飄向鋪子外的暮色,像是在確認甚麼,“明天跟老傑克走後山的小路,去諾丁學院。”
“諾丁學院?”季星辰抬眼,眉心的淡紫已經收了回去,只剩清澈的光,“去那裡做甚麼?”
“裡面有個叫唐三的孩子,比你大一歲,是我兒子。”唐昊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蹭過錘柄上的鐵灰,想起蘇銀臨死前的囑託,聲音軟了幾分,“他性子穩,懂武魂的門道,你們倆作伴,路上能少些麻煩。”
“唐三?是阿辰的三哥嗎?”光光瞬間忘了委屈,藍眼睛亮得像星星,扒著季星辰的掌心晃了晃,“他會當大哥罩著阿辰嗎?會不會給阿辰帶糖糕呀?我聽說學院門口的糖糕可甜了!”
唐昊看著小獸鮮活的模樣,嘴角難得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結了冰的湖面裂了道細縫。他想起唐三小時候照顧他時的模樣,喉結動了動:“他不會欺負阿辰,要是你倆餓了,他會去買糖糕的。”
老傑克在一旁終於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季星辰的肩,聲音裡滿是欣慰:“去學院好!有老師教武魂知識,還有唐三作伴,比在村裡躲著安全多了!”
季星辰攥緊鐵盒,玄鐵的涼意滲進掌心,卻壓不住光光傳來的暖意。他抬頭看向唐昊,聲音輕卻堅定:“我記住了,會跟三哥好好相處,也會護好光光,不讓武魂殿的人找到我們。”
唐昊沒說話,轉身拿起鐵砧上的錘,“咚”地砸在未冷的鐵坯上——金紅火星濺起,落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界限,隔開了他的過往與孩子們的前路。老傑克牽著季星辰往外走時,光光還扒著季星辰的掌心回頭喊:“大叔!下次來我要檢查你洗沒洗澡!你身上的鐵灰比村口的老槐樹還多,不然讓阿辰用‘眉心的紫光暈’瞪你!”
唐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錘柄被攥得發白。他低頭盯著鐵砧上跳動的火星,當年蘇銀為他獻祭時的場景,他們一起相戀相知的場景,蘇銀帶她見蘇婉兒與季無燼時的場景又一次浮上來。他輕聲呢喃:“武魂殿欠阿銀的、欠婉兒的,欠無燼的,欠光帝宗的,這些債,該去收了。”
片刻後,他放下錘,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只有鐵屑能聽見:“欠的,總得先討點利息。”話音落,光影一閃,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暮色裡,只剩那塊泛著冷光的玄鐵精,靜靜躺在錘旁,映著鐵砧上的殘火星,像在守著一份跨越多年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