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新城專案全球公開招標會，於海城市國際會展中心正式啟幕。
會場莊嚴，千人觀眾席上，再無一個空位。
前排，是來自省市兩級的核心領導層，神情肅穆。
兩側，數十家主流媒體的長槍短炮，已然嚴陣以待。
後方，則是海城各界受邀觀摩的企業家與市民代表。
主席臺上，一個由國內頂級建築、金融、社會學專家組成的評審團，正襟危坐。
市長何為民，親自擔任這場盛會的主持人。
整場招標會，透過網路，向全球同步直播。
這不僅是一場商業競標。
這更是一場決定海城未來的政治宣言，一場萬眾矚目的城市秀典。
“下面，有請一號投標方，海城濱江聯合投資公司，上臺陳述方案！”
在何為民沉穩的聲音中，周子昂細緻地整理了一下領帶上那枚鑽石領帶夾。
鑽石的光芒，與媒體的閃光燈交相輝映。
他迎著光，意氣風發地走上講臺。
在他眼中，這早已不是競標。
這是他的加冕典禮。
“女士們，先生們。”
周子昂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每個角落。
他身後巨大的LED螢幕上，一段由好萊塢頂級特效團隊製作的宣傳片，同步播放。
鏡頭從浩瀚宇宙拉近，穿過大氣雲層，最終聚焦於一片未來的濱江新城。
流線型的摩天樓宇拔地而起。
無人駕駛的飛行器在樓宇間靜謐穿梭。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遊艇與帆船如珍珠般點綴其間。
宏大的敘事，炫目的效果，詳實到令人咋舌的資料分析。
周子昂的陳述充滿了激情與不容置疑的自信，他描繪的那個未來世界，讓現場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驚歎。
專家評審團的成員們，頻頻點頭，目光中滿是讚許。
臺下，那幾位本地地產大佬的臉上，笑容已經徹底綻放，彷彿看見了百億級的利潤，正在向他們熱情招手。
十五分鐘的陳述結束。
周子昂以一個完美的微笑收尾，向全場微微鞠躬。
掌聲如浪潮般瞬間爆發，席捲了整個會場。
“下面，有請二號投標方，海城未來城市建設公司，上臺陳述。”
何為民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公司名字，讓許多人感到了困惑。
在周子昂那堪稱王炸的方案之後，誰還有勇氣上臺？
這不就是自取其辱的“陪標”炮灰嗎？
在眾人或同情、或戲謔的目光中，趙嶽硬著頭皮走上了臺。
他的手心全是溼冷的汗，雙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甚至不敢去看臺下江澈的方向。
他依從江澈的囑咐，將隨身碟插入了電腦，心臟狂跳。
他沒有說一個字，只是按下了播放鍵。
當二號方案的首頁，投影在身後大螢幕上的那一瞬間——
嗡！
前一秒還掌聲鼎沸的會場，後一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隨即炸裂！
譁然！
全場譁然！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釘在大螢幕上，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匪夷所思。
那無比熟悉的設計理念！
那如出一轍的鳥瞰圖！
那幾乎一模一樣的核心資料！
這份方案，竟然和剛才周子昂展示的“王炸”方案，有著高達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剽竊！！”
周子昂的臉色先是鐵青，隨即，血液湧上頭頂，漲成一種恐怖的紫紅色。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指著臺上的趙嶽，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怒吼響徹整個會場：
“無恥！這是赤裸裸的商業剽竊！你們這群小偷！”
現場秩序瞬間崩盤！
媒體的閃光燈瘋了一樣爆閃，將周子昂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和臺上趙嶽那張慘白的臉，一同定格。
直播彈幕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臥槽！全球直播公開剽竊？這麼勇的嗎？”
“臉都不要了！這可是海城的門面專案啊！”
“完蛋了，商業竊取，這是要吃牢飯的吧？”
臺下的本地大佬們也全都懵了，面面相覷，完全沒看懂這演的是哪一齣。
“肅靜！肅靜！”
何為民拿起話筒，威嚴的聲音如重錘般砸下，強行壓住了現場的嘈雜。
他穩住場面，目光轉向專家評審團：“各位專家，情況特殊。現在，請評審團對兩份方案，進行現場比對和技術鑑定。”
專家組立刻行動，兩份方案的詳細檔案被同時分發到他們手中。
會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周子昂死死盯著專家組，嘴角已經咧開一個殘酷的弧度。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對方最後的垂死掙扎。
剽竊就是剽竊，鐵證如山！
然而，五分鐘後。
專家組的討論結果，卻讓所有人，包括周子昂自己，都如遭雷擊。
一位頭髮花白、在國內建築界德高望重的院士，推了推眼鏡，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沉穩而權威，不帶一絲一毫的個人感情。
“經過我們專家組的緊急討論，得出一個結論。”
“二號方案，雖然在設計理念、效果圖等‘外殼’上，與一號方案高度相似。”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調也隨之提高。
“但在方案的‘核心’——也就是專案管理流程、金融風險控制、成本預算模型，以及最重要的本地化實施策略上，二號方案比一號方案，精妙、可行、嚴謹了，不止十倍！”
全場死寂！
周子昂臉上的殘酷笑意，瞬間凝固。
那院士沒有停，繼續一針見血地指出：
“舉個例子，在資金監管上，一號方案只提出了一個籠統的框架。而二號方案，設計了一套基於區塊鏈技術的、不可篡改的‘穿透式’資金流向監控體系，能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毫無挪用空間。”
“在分包商選擇上，一號方案標準模糊，操作空間巨大。而二號方案，建立了一套基於大資料和信用評級的動態准入與淘汰機制，徹底杜絕了人情關係和利益輸送。”
“……”
院士每說出一條，周子昂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這些……這些不都是他方案裡最薄弱，準備等專案到手後再慢慢“運作”的灰色地帶嗎？
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非但知道，還給出了堪稱完美的封堵方案！
最後，老院士看著面無人色的周子昂，說出了一句足以載入海城商業史冊的評語：
“如果說，一號方案是一個設計師畫出來的、華麗但脆弱的藝術品。”
“那麼，二號方案，就是一位真正的總工程師，設計出來的一座可以抵禦十二級地震、服務於民、傳承百年的偉大工程！”
這番權威的結論，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狠狠地、反覆地抽在周子昂的臉上。
他百口莫辯。
他精心設計的“華麗外衣”，被江澈原封不動地扒走，還在裡面縫製進了一副堅不可摧的“鋼筋鐵骨”。
而他自己，反而成了那個只懂皮毛、華而不實的模仿者！
這比直接指責他剽竊，還要讓他難堪一萬倍！
就在周子昂感覺天旋地轉，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
後排，一隻手，緩緩舉了起來。
是江澈。
他示意主持人，要求作為“海城未來城市建設公司”的負責人，發言。
在全場所有攝像機鏡頭的瞬間聚焦下，江澈平靜地從座位上站起。
他緩步走到臺前，從市長何為民手中，接過了話筒。
他看著臺下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關於剽竊。”
“我這裡，有一些證據，需要向大家展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