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視線，都釘死在臺前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他平靜得不正常。
證據？
一個無恥的剽竊者，能拿出甚麼證據？
周子昂死死地盯著江澈，眼球裡爆出蛛網般的血絲，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要親眼看著，這個小丑如何自取其辱！
江澈甚至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
他只是朝著會場後方的音控室，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會場中，顯得格外突兀。
下一瞬，會場內所有頂級音響，同時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嘶鳴。
緊接著。
一段對話，毫無預兆地，響徹整個大廳。
那不是冷靜的陳述，而是一段環境音嘈雜的……現場錄音。
靡靡的音樂，女人放浪的嬉笑聲，酒杯碰撞的脆響……那背景，一聽就是某個頂級會所的包廂。
一個聲音響起，帶著精英階層特有的傲慢與輕佻。
是周子昂。
“……那個姓江的，算個甚麼東西？不過是個跳樑小醜。等明天標一中，專案到手，第一件事，就是讓他滾蛋！到時候，整個濱江新城，就是我們說了算！”
聲音傳出的瞬間，周子昂臉上的猙獰，凝固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錄音沒有停。
一個粗豪的嗓門緊接著響起，屬於海城本地那個頗有能量的光頭大佬。
“周少說的是！專案到手，城東那塊商業配套用地，就得按我們之前說的，內定給兄弟我的公司。利潤嘛，好說，我只要四成！”
“老王你他媽太貪了！那塊地我也看上了！”
“別爭了！都聽周少的！周少，您看，這專案裡的土方、建材、綠化……這麼多工程，總不能也搞公開招標吧？這可都是我們海城兄弟們吃飯的傢伙啊……”
錄音裡，周子昂、高總等人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他們如何像切蛋糕一樣，瓜分著百億級的市政專案。
他們如何商議著架空監管，把金融風控模型當成一個笑話。
他們如何嘲諷規則，蔑視法律。
甚至，連他們嘲笑江澈是“不懂事的愣頭青”、“過江的泥鰍”的汙言穢語，都一字不漏地，灌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主席臺上，省裡領導的嘴角緊緊抿住，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市長何為民的面龐，已經冷得像是結了一層冰。
臺下，周子昂的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身邊的幾個本地大佬，已經不是面如死灰了。
他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幅度越來越大，像是寒冬臘月裡沒穿衣服，有人甚至能聽到牙齒碰撞發出的咯咯聲。
長達五分鐘的錄音，終於播放完畢。
會場裡沒有死寂。
而是陷入了一種比死寂更可怕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播的彈幕，在停滯了整整三秒之後，彷彿積蓄到極限的火山，轟然噴發！
【我操！！！這是圍標！這是在分贓啊！】
【剛才還人模狗樣，背後居然這麼齷齪！老子吐了！】
【查！必須嚴查！這他媽就是一窩碩鼠！無法無天了！】
周子昂難以置信地看著臺上的江澈，又猛地轉頭，看向身邊那幾個曾經的“盟友”。
他看到的，不再是諂媚與吹捧。
而是怨毒，是仇恨，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瘋狂！
炮灰！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當成了扳倒周子昂的炮灰！
江澈的聲音，在此時再次響起。
他沒有笑，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只是像一個冷漠的法官，為這場大戲，做出最終的宣判。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
“現在，大家明白了嗎？”
“為甚麼二號方案，會比一號方案，在每一個監管細節上，都嚴謹十倍？”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因為周子昂先生所謂的‘灰色地帶’，所謂的‘運作空間’，本質上，就是留給這些人的分贓通道！”
“我，只是把這些通道，提前堵死了而已。”
江澈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周子昂的身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憐憫，彷彿在看一個自作聰明的蟲子。
“我給了你機會。”
“在我的方案裡，沒有給你留下任何輸送利益的後門，如果你當時選擇放棄，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惜，你太貪婪，也太自信。”
“所以，你選擇了一條最愚蠢的路——指控我剽竊。”
“你親手，把絞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此言一出，全場再無譁然。
只剩下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江澈。
這哪裡是剽竊？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驚天動地的“釣魚執法”！
他不是在防守，他從一開始，就在進攻！
他以自身為餌，以百億專案為局，挖下了一個讓周子昂和所有舊勢力都無法拒絕的陷阱！
他沒有錯，他有大功！
他以一己之力，為海城，為國家，挽回了無法估量的損失！
“好！”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第一個站起來，用盡全力鼓掌。
下一秒，掌聲炸裂！
如風暴，如海嘯，席捲了整個會場！
那是對智慧的敬畏，更是對正義的渴求！
周子昂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掌聲，每一聲，都像一把攻城巨錘，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他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輸得神魂俱滅。
這時，市長何為民站起身，拿起話筒，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雷霆之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宣佈！因存在嚴重的圍標串標和違規競標行為，取消一號投標方‘海城濱江聯合投資公司’的投標資格！”
“同時！由市紀委、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支隊，立即對周子昂、王大富、高建軍等相關人員和企業，展開立案調查！！”
話音剛落。
會場後方沉重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
兩排身穿制服、肩章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法警，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分開人群，徑直走向前排。
他們停在了周子昂的面前。
“周子昂先生，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金屬，銬上了那隻曾經戴著百達翡麗的手腕。
咔噠。
一聲輕響，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
失魂落魄的周子昂，連同那幾個癱軟如泥的本地大佬，就這樣，在全網數千萬人的直播鏡頭下，被當眾帶走。
這一幕，註定將載入海城的史冊。
江澈，以一種最公開，最徹底，也最霸道的方式，斬斷了盤踞在這座城市上空多年的利益網路。
他拿回了專案，更拿回了規則的制定權。
……
招標會結束，人群散去。
後臺，一間安靜的休息室內。
市長何為民親自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遞到江澈面前。
他看著眼前這個從始至終眼神都沒有一絲波瀾的年輕人，沉默了許久，彷彿要將他看穿。
終於，他問出了那個從錄音響起時，就盤旋在他腦海中的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尋。
“那份錄音……”
“你是怎麼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