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思緒,從宇宙靈根的宏大猜想中,緩緩沉降,回到這輛狹小的汽車後座。
……
第二天,黎明。
一場無聲的風暴,以海城為中心,向全省席捲而去。
省內金融圈。
那位以激進併購著稱的私募大佬,正在高爾夫球場揮出完美一杆。
幾名黑西裝男人穿過草坪,走到他身邊。
他們低聲出示了一份檔案。
大佬臉上的笑容凝固。
球杆從手中滑落。
海城大學。
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剛剛結束一堂公開課。
雷鳴般的掌聲中,他走下講臺。
兩名紀委工作人員在後臺入口處等著他。
他們的表情嚴肅。
“陳教授,有幾個問題,需要您配合調查。”
遠洋貨運港口。
一艘即將離港的巴拿馬籍貨輪,被海關緝私艇強行截停。
數十個印著“方舟俱樂部”隱秘徽記的特製集裝箱,當場被查獲。
裡面不是尋常貨物。
而是構建完整、隨時可以啟動的移動資料中心。
從商界精英,到學術權威。
再到隱藏在各個部門深處的節點人物。
一張在省內盤根錯節,經營了十數年的巨網,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被一股強大力量,從一個個關鍵節點上,精準斬斷。
所有被帶走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名字,都曾出現在秦瑤那片被徹底洞穿的記憶海洋裡。
這是一場席捲全省的秘密清洗。
沒有報道。
沒有公告。
無數人從人間蒸發,又被新的面孔迅速取代。
秩序依舊。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真正立於權力頂層的人,才能感受到這場震動的恐怖。
他們看不見出手的人是誰。
只知道,一隻無形的手,以一種近乎全知全能的姿態,將所有潛藏的毒瘤,連根拔起。
而掀起這場滔天巨浪的江澈,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自己那間小公寓的沙發上。
陽光透過窗戶。
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他的臉色,卻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洞玄秩序經》可以洞悉靈魂,閱讀記憶。
但這種對另一個生命體,從物質到精神層面最徹底的解析,並非沒有代價。
那是一種對心神,對靈魂本源的巨大消耗。
即便對於一個渡劫期的老怪,這種消耗也無法瞬間彌補。
金手指,並非無所不能。
門鈴聲響起。
江澈沒有動。
他只是睜開眼。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疲憊。
他花了足足三秒,才撐著沙發扶手,緩緩坐起身。
開啟門。
蘇晴櫻站在門外。
她依舊是一身幹練的女士西裝,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
那副無框眼鏡下的目光,卻失去了往日的銳利。
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探尋與擔憂。
“有幾份檔案,需要你過目簽字。”
她的聲音平穩。
試圖讓這次拜訪顯得純粹是公事。
江澈側身讓她進來,沒有說話。
蘇晴櫻走進房間。
職業本能讓她快速掃視一眼。
很整潔。
但也太空了。
茶几上只有一個玻璃杯,裡面是早已涼透的白水。
她將檔案放在桌上,解釋道:“關於上次‘完美評估報告’的後續影響,有幾個兄弟單位想來我們中心交流學習,這是何主任親自批示的,點名讓你負責牽頭。”
江澈的目光落在檔案上。
卻沒伸手。
蘇晴櫻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也注意到了江澈那過分蒼白的臉色。
以及他站立時,身體重心不自覺地靠向門框的細微動作。
她的心,猛地收緊。
這幾天,整個省內氛圍緊張,她有所耳聞。
秦瑤,那個曾經在海城呼風喚雨的商界女王,官方通報是“涉嫌重大經濟犯罪,畏罪潛逃”。
但蘇晴櫻從一些內部渠道得知了另一個版本。
秦瑤的屍體,在一處廢棄的碼頭被發現。
同時被發現的,還有一具身份不明、據稱是頂級殺手的屍體。
以及十幾個被打成重傷的悍匪。
現場慘烈。
蘇晴櫻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與眼前江澈的狀態,串聯在一起。
那場所謂的“國家級審判”,根本不是結束。
只是另一場更殘酷、更血腥的戰爭的開始。
而他,一個人,正站在風暴的中央。
“你……”
蘇晴櫻喉嚨發緊。
原本準備好的公事說辭,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江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平靜地開口。
“只是有點累。”
他走到陽臺,拉開落地窗。
晚風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蘇晴櫻跟了過去。
她看著江澈的側臉。
在城市霓虹的映照下,那份超越年齡的沉靜顯得格外孤單。
她沒有再追問那些血腥的細節。
她只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
“江澈,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做甚麼。”
“也不知道你面對的敵人是誰。”
“我只知道,你做的事情,很重要。”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我幫不上你太多。”
“我沒有你的智慧,更沒有你的手段。”
“但是,在體制內,在規則的世界裡,我能幫你。”
“檔案流轉,部門協調,人事關係,輿論導向……”
“所有這些你看不到,或者不屑於去處理的瑣事,交給我。”
蘇晴櫻推了一下眼鏡。
鏡片反射著窗外的燈火。
“你只需要去做你要做的事。”
“我會成為你身後,最堅固的那面盾。”
這番話,不是下屬對上級的表態。
也不是搭檔之間的客套。
這是一種交付。
一個驕傲的、信奉程序正義的完美主義者,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一切,交付給另一個人。
作為他手中之盾。
江澈轉過頭,看著她。
五百年的風雨。
他見過無數的追隨者。
他們或敬畏他的強大,或貪圖他的賞賜。
卻從未有人,用這樣平等的姿態,對他說——我來做你的盾。
那顆早已被背叛冰封的道心。
在那一刻,被一股溫暖的流動,輕輕觸動。
不是愛情。
是一種名為“戰友”的溫度。
就在這時。
江澈的手機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
是趙嶽。
江澈接通電話,開了擴音。
“老四,都搞定了。”
趙嶽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時的散漫。
透著一股處理完大事後的沉穩。
“秦瑤和那個殺手,處理得很乾淨。”
“保證這個世界沒人能找到一絲痕跡。”
“她名下所有能動的資產,已經透過幾個離岸賬戶轉了幾圈,變成了我們新註冊公司的啟動資金。”
“商業上的後續,你放心,不會出問題。”
電話結束通話。
倉庫的血腥,商界的風雲,被趙嶽用最簡潔的幾句話,徹底抹平。
江澈放下手機。
目光再次落向蘇晴櫻。
一個,能為他處理所有陽光下規則的人。
一個,能為他掃平所有陰影裡麻煩的人。
一個全新的,只屬於他的核心團隊,在這一刻,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