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了。
那場席捲全省的無聲風暴,似乎也隨之徹底平息。
江澈躺在沙發上。
閱讀秦瑤記憶帶來的靈魂層面的蒼白感,已經褪去。
心神澄澈,如古井無波。
茶几上,手機螢幕亮著。
是兩條已讀資訊。
蘇晴櫻:“所有部門協調流程已理順,後續專案推進,不會在程式上出現任何阻力。”
趙嶽:“公司已完成註冊,資金全部到位。隨時可以開始運作。”
一盾,一劍。
歸位。
江澈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他能感覺到,一張以他為中心,由全新的“秩序”和“力量”構成的網路,正在悄然鋪開。
這不是修真界那種生殺予奪的權柄。
這是一種更精微,更貼近他如今所求之“道”的掌控。
一輛黑色的奧迪A6,無聲地滑到公寓樓下,車牌被遮擋。
沒有電話。
沒有通知。
江澈卻已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門。
車門為他開啟,身著便裝的司機面無表情,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最終停在了一座院落深處,門口站著持槍的武警,目光如釘。
市府招待所,一號樓。
還是那間辦公室,空氣裡瀰漫著紫砂與陳年普洱混合的醇厚香氣。
何為民正坐在茶臺後,用滾水衝淋著一套小巧的茶具。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在擦拭一件心愛的兵器。
他沒抬頭,只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江澈安靜坐下。
沸水注入紫砂壺,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何為民的面容。
“風暴,過去了。”
何為民的聲音很沉,像是被熱水浸透的老茶,每一個字都緩緩舒展開來。
“後續的事,已經移交到了更高層面,不是省裡能過問的了。”
他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一隻紫砂貔貅,瞬間變得溫潤油亮。
“‘方舟俱樂部’這個名字,連同你,江澈,這兩個字,都出現在了一份不該出現的名單上。”
何為民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銳利地落在江澈臉上。
那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懷疑,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確認。
“現在,你的名字,又從那份名單上,被劃掉了。”
他頓了頓,將一杯澄黃透亮的茶湯,推到江澈面前。
“這是一道護身符。但你要明白,護身符,也是一道枷鎖。”
江澈端起茶杯,沒有喝。
他能“看”到,何為民說出這番話時,從他身上延伸出的那條代表“權力”與“責任”的因果線,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並與自己產生了某種深刻的聯結。
這是一場託付。
也是一場豪賭。
何為民在賭,賭這個年輕人能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去劈開那些他想劈,卻已經不能親自動手去劈的頑石。
“秦瑤留下的那個攤子,濱江新城,現在成了一個漩渦。”
何為民的語氣恢復了溫和。
“各方勢力都盯著,水很渾,也很深。”
他從手邊拿過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來。
紙袋沒有封口,分量卻很沉。
“組織上研究決定,給你一個位置,也給你一個舞臺。”
江澈接過紙袋,抽出了裡面的檔案。
紅頭,宋體,黑字。
《關於江澈同志的任命通知》
任命江澈同志為海城市濱江新城開發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級別正處。
檔案最後,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筆鋒遒勁,力透紙背。
“授予該同志對濱江新城專案開發事宜的最高決策權。”
落款,是何為民的親筆簽名。
從一個體制外的白身,一躍成為手握百億級專案最高決策權的正處級幹部。
這種破格,足以在任何地方掀起一場官場地震。
江澈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份檔案,彷彿在看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選單。
在他眼中,這所謂的“權力”,不過是《洞玄秩序經》中一種更高階、更復雜的“符文”組合。
它能調動的“能量”更龐大,能引動的“規則”更根本。
對他而言,這只是換了一套更高階的“法器”,去進行他的都市修行。
“把一塊石頭扔進漩渦裡,能鎮住水流,也能激起更大的浪花。”
何為民看著他,目光深邃。
“我希望,你能成為那塊鎮住水的石頭。”
“我明白。”
江澈收起檔案,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
就職當天。
濱江新城開發區管委會,一號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管委會的全體中層以上幹部。
有人頭髮花白,眼神渾濁,靠在椅背上,彷彿已經入定。
有人西裝革履,目光閃爍,身體前傾,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划動,像是在計算著甚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像飛蛾撲火般瞟向主位。
那裡坐著一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
江澈。
新上任的常務副主任。
這個名字,昨天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空降到了管委會的權力核心。
所有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關於他的背景,流傳著十幾個版本,每一個都指向了雲端之上的某個存在。
沒人相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憑自己的能力坐上這個位置。
現在,他們在等。
等這位新領導的就職演說。
等他點燃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澈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翻看著一份檔案,沒有開口的意思。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某個幹部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筆尖觸碰紙張的沙沙聲,被無限放大。
終於,江澈合上了檔案。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繃緊了後背。
然而,江澈並沒有說話。
他只是對著身側的辦公室主任,微微頷首。
辦公室主任立刻會意,將一份檔案連線到投影儀上。
光束亮起。
雪白的幕布上,瞬間出現了一行巨大的黑色標題。
《濱江新城專案社會資本合作方全球公開招標公告》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像是幾十個破風箱被同時拉響。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公開招標?
還他媽是全球範圍?
開甚麼玩笑!
濱江新城這塊肥肉,背後的利益早就切割完畢,多少人磨好了刀叉,就等著專案啟動下場分食。
現在,這個新來的年輕人,要把所有內定的規則全部推翻?
他想幹甚麼?
他瘋了嗎?!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投影畫面切換。
那是一份方案的節選,正是江澈之前匿名發給蘇晴櫻,用以盤活“恆通供應鏈”的完整版策劃案。
從市場分析,到資金盤活,再到風險控制,每一個環節,每一個資料,都精準到讓人頭皮發麻。
在場不乏懂行的人,只看了幾眼,後背就滲出了冷汗。
這份方案的水平,高到讓他們感到一種被俯視的恐懼。
這是一個不加任何掩飾的警告。
他在用一種絕對的專業,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我,懂行。
而且,比你們所有人都懂。
放映結束,幕布恢復雪白。
江澈站起身。
這是他走進這間會議室後,第一次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的耳膜都在嗡鳴。
“招標不設門檻,不看背景,只看方案。”
“優勝劣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