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溫度。
她的哀求,恐懼,崩潰。
這一切,都無法在他那片死寂的意識深海中,造成一絲一毫的波動。
酷刑?
那是凡人折磨凡人的手段。
低效,且充滿變數。
對於一個存活了五百年的靈魂,肉體的痛苦只是最廉價的表象。
意識的海洋,才是埋藏一切秘密的根源。
江澈沒有說話,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無聲無息。
秦瑤的感官世界卻在這一刻驟然崩解。
倉庫的燈光沒有變暗,但在她的視野裡,光線本身正在被抽離、吞噬,盡數匯入江澈的身體。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是一個人形的奇點,正在靠近,正在瓦解她對現實的一切認知。
“嗬……嗬……”
她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悲鳴,身體在本能的驅使下向後蜷縮,在冰冷潮溼的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狼狽的水痕。
“你想知道甚麼……我都說……”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因為她看見,江澈的眼睛變了。
那雙原本深邃的眸子,瞳孔深處,某種超越凡人理解的符文結構悄然亮起。
現實世界的色彩與形態在他眼中褪去,重構為無數由因果與規律交織的線條。
跪在他面前的秦瑤,其物質形態已經消失。
取而代D替的,是一個混亂、狂暴、充滿了尖銳稜角與淒厲尖嘯的精神聚合體。
那是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她的慾望。
是她的一切。
《洞玄秩序經》,發動。
江澈的意識,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徑直探入了那片混沌的精神風暴。
沒有強行破壁的蠻橫。
沒有摧毀意志的暴力。
他就這麼,走了進去。
如同絕對的秩序降臨於絕對的混沌。
無數尖叫的記憶碎片,扭曲的情感洪流,在接觸到他意識的瞬間,便被強行撫平、解析、歸類。
秦瑤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雙眼瞳孔在瞬間放大到極限,隨即徹底渙散,失去焦距。
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被繩索吊在椅子上,嘴角淌下涎水,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囈語。
“不……不要……”
“放過我……”
江澈無視了這些表層的意識掙扎。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隻無形的手,在那片記憶海洋中,精準地撥開了那些代表恐懼、絕望、悔恨的激烈情緒。
他要找的,是構建秦瑤所有行為邏輯的那個原點。
很快,他觸碰到了。
在一個被層層偽裝和自我欺騙包裹的最深處,他找到了一枚散發著冰冷、扭曲光芒的精神印記。
印記的形態,是一艘方舟。
“方舟俱樂部”。
當這個名字被江澈的意識捕捉,海量的資訊洪流,順著這枚印記,奔湧而來。
他“看”到了。
他“聽”到了。
一群衣著光鮮、立於世界之巔的精英,在私密的會所裡,在隔絕了所有監控的豪華遊艇上,用最優雅的姿態,討論著最冷酷的法則。
社會達爾文主義。
在他們眼中,世界病了。
弱者,庸人,愚者,是拖累文明的冗餘基因,是必須被“最佳化”掉的雜質。
而他們,自詡為“天選者”的精英,便是執行這場“淨化”的神。
他們的計劃宏大而瘋狂。
在全球範圍內,扶植那些有野心、有能力的“代理人”。
秦瑤,就是其中之一。
俱樂部為她提供了啟動資金,掃清了障礙,將她扶上高位。
作為回報,她要利用自己的權力和資源,為俱樂部服務。
攫取財富,操控輿論,清除……絆腳石。
江澈的意識繼續下沉。
他看到了這張網路的龐大與精密。
秦瑤,僅僅是東亞地區的負責人之一。
在她之上,還有更高階別的存在。
在她平級,還有無數潛藏在各行各業的“同伴”。
一張無形的巨網,早已將觸手伸向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的最終目標,是建立一個由他們掌控的,“人類新秩序”。
江澈的內心毫無波瀾。
這種瘋子,修真界五百年,他見得太多。
妄圖以一己私慾,重塑天地法則,最終的下場,無一不是化為歷史的塵埃。
然而,當他的意識觸及到秦瑤記憶中一個更深、更隱秘的層面時,那片亙古不變的死寂心境,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漪。
一項代號為“火種”的計劃。
江澈“看”到了一間充斥著未來科技感的純白實驗室。
無數精密的儀器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培養皿。
培養皿中,一些模糊的人類胚胎正在緩緩成型。
俱樂部正在透過某種嚴苛的標準,在全世界範圍內,秘密尋找一種特殊的基因樣本。
他們稱之為,“完美基因”。
擁有這種基因的人,是他們眼中人類進化的終極方向,是開啟新紀元的“火種”。
當江澈看到那份篩選標準的具體引數時,他在現實世界中的身體,出現了萬分之一秒的停滯。
極高的能量親和度。
超乎常人的精神感知力。
對環境資訊流的被動吸收與同化能力。
……
這些描述,與修真界衡量天賦的唯一標準——“靈根”,有著驚人的相似!
這個發現,讓江澈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的“凡人”,產生了一絲真正的審視。
他們不懂修行,沒有靈氣。
卻用另一種方式,觸碰到了宇宙最底層的某些規則。
江澈的意識從秦瑤混亂的精神世界中退了出來。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三分鐘。
倉庫裡,那盞孤零零的吊燈依舊在搖晃。
秦瑤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徹底淪為一個只會呼吸的軀殼。她的精神世界,被以最溫和、也最徹底的方式,完整地“閱讀”並“歸檔”了一遍。
這種靈魂被徹底洞穿的感覺,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恐怖。
江澈轉身,向倉庫外走去。
趙嶽和他的安保團隊正靜靜地等在外面。
看到江澈出來,趙嶽立刻迎了上來,眼神裡帶著詢問。
江澈只是平靜地吩咐道:
“處理乾淨。”
趙嶽心頭一凜,重重點頭。
他明白這四個字背後的分量。
江澈沒有再回頭。
秦瑤,以及那個殺手“清道夫”,對他而言,已經失去了所有價值。
他們的結局,從選擇與他為敵的那一刻,便已註定。
坐進返回市區的車裡,江澈閉上雙眼。
腦中飛速地整理著剛剛獲取的情報。
“方舟俱樂部”的瘋狂理想,他毫不在意。
但那個“火種計劃”,卻像一根無形的刺,扎進了他的思緒。
一個可怕的,卻又無比合理的邏輯鏈,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浮現。
“火種計劃”的真相是甚麼?
俱樂部尋找“靈根”體質,究竟想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