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江澈正式以“一級科員”的身份,在綜合協調科擁有了一張新的辦公桌。
位置沒變,科室沒變,但整個辦公室的氣氛,已經天翻地覆。
他的桌子被安排在靠窗的最好位置,每天都被擦得一塵不染。科長張海川的辦公室大門,永遠為他敞開。
“江科員,這是今天新到的一批檔案,我給您整理出來了,不重要的都篩掉了。”張海川弓著身子,像個店小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江澈點了點頭,平淡地說了聲“謝謝”。
張海川如蒙大赦,連連擺手:“您客氣,您客氣,應該的,應該的。”
他如今看江澈的眼神,已經不是敬畏,而是純粹的恐懼。在他看來,江澈就是京城下來鍍金的頂級“太子爺”,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戲,是在考驗他們。他生怕哪一點做得不好,就斷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蘇晴櫻走了過來,將一份資料放在江澈桌上,低聲道:“這是上次那個‘數字交通樞紐’專案的後續跟進報告,各部門的協同效率提升了至少30%,你的那個‘元規則’理論,現在已經被很多部門內部學習了。”
她的眼神裡,沒有了最初的審視,多了一份純粹的欣賞和好奇。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江澈翻開報告,上面的資料流和邏輯圖,在他眼中化作一道道清晰的“秩序線”。他能看到,一個由他親手建立起來的、更高效的“秩序”,正在這個龐大的行政體系內生根發芽。
這種感覺,遠比修真界一劍斷山河,要來得更有趣。
“名”是雙刃劍。
它帶來了尊重和便利,也帶來了窺探和疏離。
江澈能感覺到,自己就像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珍稀動物,一舉一動都暴露在無數目光之下。
但他不在乎。
他的“道”,本就是在紅塵中煉心。
傍晚,江澈拒絕了幾個部門領導以“請教工作”為名的飯局邀請,接到了趙嶽的電話。
“四哥!破格提拔啊!牛逼!全海城都傳瘋了!今晚必須得慶祝一下,我組了局,地方你定!”趙嶽在電話那頭咋咋呼呼。
江澈笑了笑,報了個地址。
半小時後,長青巷巷口那家“老何記牛肉麵”。
趙嶽開著他那輛騷包的保時捷,停在老舊的巷口,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江澈面前那碗清湯寡水的牛肉麵,一臉嫌棄:“四哥,你好歹也是‘江科員’了,就吃這個啊?跟我走,去‘雲頂天宮’,我讓他們把最好的包廂留出來!”
“這個好。”江澈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牛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那股醇厚的煙火氣,順著食道滑入胃中,讓他識海中《洞玄秩序經》的本源氣息,都變得更加安穩凝實。
趙嶽見他堅持,也只好坐下來,要了一碗。
“四哥,你是不知道,你現在在我們這圈子裡有多火。”趙嶽一邊笨拙地用筷子,一邊眉飛色舞地說道,“我爸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天天跟我打聽你。說你是百年一遇的政治奇才,都想找機會跟你搭上線呢。”
“還有,上次那個龍哥,前兩天託人給我送了份厚禮,說感謝我‘指點’。我哪敢收啊,直接讓他滾蛋了。”
江澈只是安靜地聽著,吃著面。
“對了,”趙嶽像是想起了甚麼,壓低了聲音,“四哥,你還記得上次那個想在老城區抬高地價的地產商嗎?”
“嗯。”
“就是那個高峻,高氏集團的副總。龍哥就是他養的狗。我聽我爸說,這個高峻最近好像不太安分,在到處打聽你的事呢。”
“高峻……”
江澈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在他的“洞玄視界”裡,當趙嶽提到這個名字時,一根極其微弱,但充滿了“貪婪”與“惡意”的因果線,從遙遠的地方,連線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這個高峻,是甚麼來頭?”
“狠人一個。”趙嶽撇了撇嘴,“聽說早年是混社會的,靠著不乾淨的手段發家,後來才洗白搞房地產。這人做事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商場上名聲很差。我爸都讓我們離他遠點。”
江澈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吃完麵,和趙嶽分開,江澈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風微涼,他卻感覺到,周圍的“秩序場”,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波動。
就像一池平靜的湖水,被人從暗處投進了一顆看不見的石子,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漣yī。
那漣漪的中心,似乎就與那個叫“高峻”的人,以及另一股隱藏得更深、充滿了“嫉妒”與“怨毒”的能量有關。
有麻煩要來了。
江澈的腳步沒有停頓,眼神依舊平靜。
回到出租屋,他沒有去思考那些紛亂的因果線,而是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喂,媽。”
“哎!澈兒啊!吃飯了沒啊?”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又溫暖的聲音。
“吃了,在外面吃的。”
“在外面吃甚麼呀,沒營養。工作那麼忙,要多注意身體。你爸還天天看報紙,找你的新聞呢……”母親的嘮叨,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江澈心中那一絲因感知到危險而泛起的陰霾。
“對了,你爸讓你聽電話。”
電話被換到了父親手裡,父親依舊是那副故作鎮定的腔調:“咳咳……江澈啊,最近工作怎麼樣?單位裡,要和領導同事搞好關係,不要太冒頭,知道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聽著父親用他那套老舊的“為官之道”教誨自己,江澈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爸。”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有牽掛,有溫暖,有煩惱,也有……危險。
掛掉電話,江澈站在窗前,看向城市深處那片被霓虹燈照亮的區域。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深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既然躲不掉,那便看看,你們能玩出甚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