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建安區街道辦事處的辦公樓,只剩下林楓所在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靠在椅子上,揉著酸脹的太陽穴,面前的筆記本上,畫著一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圖。
圖的中心,是“江澈”兩個字。
周圍,是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與江澈背後“大人物”有關聯的海城高層。
但他畫出的每一條線,最終都指向了一個死衚衕。
毫無頭緒。
就在他感到一陣煩躁和疲憊時,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嗡……嗡……”
刺耳的震動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
林楓皺著眉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未知號碼”。
騷擾電話?
他本想直接結束通話,但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只能聽到一陣輕微的、彷彿電流經過的“沙沙”聲。
“誰啊?不說話我掛了。”林楓不耐煩地說道。
“林楓。”
一個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那聲音經過了精密的電子處理,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年齡,像是一段毫無感情的合成音,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冰冷。
林楓的心,猛地一跳。
對方,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甚麼人?”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警惕地問道。
“一個能幫你實現願望的人。”那個聲音平靜地說道。
林楓冷笑一聲:“裝神弄鬼。我沒甚麼願望。”
“是嗎?”那個聲音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你不想把江澈踩在腳下嗎?你不想拿回本該屬於你的位置和榮耀嗎?”
“轟!”
林楓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瞬間一片空白。
他……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江澈!怎麼會知道自己心底最深、最怨毒的秘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
林楓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瘋狂地擂動,握著手機的手,滲出了冰冷的汗水。
“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我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依舊冰冷,“重要的是,我們觀察你很久了,林楓。我們看到了你的不甘,你的才華,以及你的……仇恨。”
“你這幾天的努力,我們也都看在眼裡。你想憑自己的力量去調查江澈,去扳倒他。但你很快就發現,你做不到。對嗎?”
“因為你面對的,不是江澈一個人,而是一個龐大的、你無法撼動的利益共同體。你就像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螳螂,可笑,而又可悲。”
對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他的偽裝,將他內心最狼狽、最無力的部分,血淋淋地展現在他自己面前。
林楓的呼吸變得急促,臉上血色盡失。
在對方面前,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透明人,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這種被完全看穿的感覺,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但恐懼過後,一種更加強烈的、病態的興奮,卻從心底湧了上來。
對方知道得這麼清楚,這恰恰證明了……他們擁有自己無法想象的強大能量!
他們,真的有能力幫助自己!
“你們……想怎麼樣?”林楓的聲音嘶啞,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一些。
“我們想給你一個機會。”電話那頭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誘惑的意味。
“一個讓你復仇的機會,一個讓你一步登天的機會。”
“我們可以為你提供扳倒江澈所需要的一切‘資源’。”
“你需要情報,我們就給你最核心的內幕。你需要人脈,我們就為你鋪設通往高層的階梯。你需要一個引爆輿論的契機,我們就為你製造一場完美的風暴。”
“你所要做的,很簡單。”
“就是成為我們在體制內的一雙眼睛,一把尖刀。”
林楓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是在與虎謀皮。
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自己將徹底淪為對方手中的棋子,被慾望和仇恨的鎖鏈牢牢捆住。
可是……
那又怎麼樣呢?
林楓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江澈那張平靜的臉,浮現出那份刺眼的紅標頭檔案,浮現出自己在這個壓抑的辦公室裡,日復一日消磨掉的青春和抱負。
難道就要這樣庸庸碌碌地過一輩子嗎?
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竊取了自己人生的賊,平步青雲,風光無限嗎?
不!
他不甘心!
權力的誘惑,復仇的快感,像兩隻魔鬼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理智。
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
“我憑甚麼相信你們?”林楓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同樣經過處理,顯得詭異而又自信。
“憑你明天早上,會收到一份來自市委黨校‘青年幹部培訓班’的調令。而這個名額,原本屬於你們區長的親外甥。”
林楓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毫不猶豫地,對著電話,沉聲說道:
“好,我答應你們。”
在權力的誘惑和復仇的快感驅使下,林楓毫不猶豫地,一腳踏入了這片與虎謀皮的深淵。
電話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林楓緩緩地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抹猙獰而又暢快的笑容。
江澈……
你的死期,到了。
他沒有看到,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如濃墨般漆黑,不見一絲星光。
一張由“官”與“商”聯手編織,針對江澈的絞殺大網,在這一刻,初步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