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三夜。
林楓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像一頭瘋魔的困獸。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桌上散落著外賣餐盒和各種資料。
他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電腦螢幕，大腦飛速運轉，不放過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然而，結果卻讓他抓狂。
一無所獲。
江澈的履歷，乾淨得像一張剛剛出廠的A4白紙。
大學四年，成績優異，沒有任何處分記錄，甚至連一次遲到早退都沒有。人際關係簡單，除了三個室友，幾乎不與人深交，也從未加入任何學生組織。
家庭背景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父母都是外地小縣城的工薪階層，一輩子勤勤懇懇，和“權貴”兩個字沒有半點關係。
至於他經手的那些專案……
林楓託關係，拿到了“宏遠爛尾樓案”和“數字交通樞紐並聯審批”的全部卷宗。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摳，一個流程一個流程地審。
結果，依舊是絕望。
所有的程式，都合法合規。所有的操作，都天衣無縫。
尤其是在宏遠爛尾樓案中，那份被找出的【海政發[1998]37號檔案】，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它就像一把尚方寶劍，從一個誰也想不到的維度，直接斬斷了所有，讓三大部門根本沒有扯皮的餘地，只能乖乖合作。
這根本不是找漏洞，這是在利用規則！
這是陽謀！堂堂正正的陽謀！
林楓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將他淹沒。
他不相信。
他絕不相信一個普通家庭出身、毫無背景的年輕人，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這不合邏輯！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怎麼可能在入職短短時間內，就對海城市錯綜複雜的歷史檔案、部門關係瞭如指掌？
他怎麼可能精準地找到每一個問題的命門，並用最高效、最無懈可擊的方式去解決？
除非……
除非，他背後站著一個能量巨大、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一個足以調動海城市所有資源，併為他抹平一切痕跡的“高人”！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林楓腦中所有的迷霧。
對！一定是這樣！
江澈根本不是甚麼天才，他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木偶”，一個“代言人”！
他所有的“神操作”，都是背後那個大人物在佈局，在指點！
他那份乾淨得過分的履歷，也是那個大人物刻意“清洗”過的結果，目的就是為了塑造一個完美無瑕的“天才”人設！
想通了這一點，林楓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種病態的興奮感湧上心頭。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不是輸給了江澈，而是輸給了江澈背後那個未知的龐然大物。
這就不丟人了。
而且，這也意味著，江澈並非無懈可擊！
只要能找到他背後那個“大人物”的對頭，或者，只要能製造出一場連那個“大人物”都無法輕易擺平的巨大丑聞，就一定能把江澈這個“木偶”徹底砸碎！
林楓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幾天瘋狂的調查行為，雖然在體制內沒有掀起太大波瀾，卻在另一個看不見的維度，觸發了警報。
……
海城市中心，環球金融大廈頂層。
一間裝修極簡、充滿科技感的辦公室裡，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精悍的男人，正將一份報告，恭敬地放在一張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上。
“高總，您讓我們關注的那個‘江澈’，最近有些新動向。”
辦公桌後，高峻正端著一杯紅酒，俯瞰著窗外城市的車水馬龍。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們旗下的‘天眼’資料風控系統，監測到近期有多個來自體制內的IP，在頻繁地、跨系統地查詢關於江澈的個人資訊和專案資料。”
“哦？”高峻終於有了一絲興趣，他轉過身，接過了報告。
報告的第一頁，就是林楓的照片和個人資訊。
【姓名：林楓】
【單位：街道辦事處】
【關係：與江澈為同期公考考生，在筆試、面試中均被江澈壓制，後被調劑至區級單位。】
【行為分析：在江澈被破格提拔後，其調查行為呈爆發式增長，查詢路徑涉及教育、公安、城建等多個系統，行為模式表現出強烈的‘尋仇’和‘挖掘黑料’的特徵。】
【初步評估：此人對江澈懷有刻骨的仇恨和極度的嫉妒。】
“有意思。”高峻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條被搶了食盆，氣急敗壞的狗。”
“高總，智囊團的初步意見是，這條‘狗’，或許有利用的價值。”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
“我們之前對付江澈的思路，是從外部施壓。但事實證明，這個年輕人非常擅長利用‘規則’來化解外部的衝擊。龍哥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是，如果有一個來自體制內部的‘敵人’呢？一個熟悉體制運作，又對他恨之入骨的‘內鬼’。”
“他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可以被安放在江澈的身邊。他能提供我們從外部無法獲取的情報，他能以‘同志’的身份，在最關鍵的時刻，從背後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一個合格的‘內鬼’，其價值，遠勝過一百個龍哥那樣的打手。”
高峻晃了晃杯中的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線。
智囊團的分析，正合他意。
他已經領教過江澈那種“陽謀”的可怕。用常規的商業手段或者灰色暴力去對付他，就像用拳頭去砸水，不僅傷不到對方，反而會濺自己一身。
必須用他最擅長的“規則”，來打敗他。
而林楓，就是那個能把“病毒”帶進規則體系內部的最佳人選。
“他的嫉妒，是最好的驅動力。他的野心，是最好的控制閥。”高峻看著報告上林楓那張充滿不甘的臉，淡淡地說道。
“去，接觸他。”
“給他一點甜頭，讓他看到扳倒江澈的希望。”
“我要把他，變成我手裡最鋒利，也最聽話的一把刀。”
“是，高總。”金絲眼鏡男恭敬地退下。
辦公室裡，只剩下高峻一人。
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江澈……
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