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提拔的紅標頭檔案,像一場八級地震,徹底改變了市政務服務中心綜合協調科的“地質構造”。
曾經那個可以隨意使喚、被當成“背景板”的新人江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江科員”。
一個職級雖低,但名字卻能直達天聽的“名人”。
科長張海川的態度轉變最為徹底。他不在讓江澈寫一份材料,或是整理一個文件。
辦公室的其他同事,看向江澈的眼神也變得複雜。有敬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疏離。
他們會熱情地和江澈打招呼,但話題絕不敢涉及任何工作。彷彿江澈已經不是和他們一個世界的人。
江澈對此毫不在意。
他依舊每天準時上下班,看檔案,喝茶,偶爾在“洞玄視界”中,觀察著整個政務服務中心這座巨大“陣法”中,那些因他而起的、微妙的“秩序線”流動。
無數關注、探究、羨慕、嫉妒的“能量線”,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他身上。
他就像一個坐在瀑布下的修行者,任由水流沖刷,自身巍然不動。
他本想低調“修行”,深入理解這個龐大體系的“秩序”。
但命運,卻將他推到了聚光燈下,讓他從一個“新人”,變成了一個“名人”,也成為了眾矢之的。
他能感知到,在那些紛繁複雜的“能量線”中,有一縷,格外的陰冷、怨毒,如同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冰冷的信子。
……
海城市,建安區,街道辦事處。
林楓“砰”的一聲,將手中的檔案摔在桌上。
周圍的同事嚇了一跳,紛紛側目,但看到他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又都識趣地轉過頭去,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自從公考失利,被調劑到這個遠離市中心的區級單位後,林楓就一直是這副樣子。
他心高氣傲,本以為憑著自己的才華和家裡的關係,能在市直機關大展拳腳。卻沒想到,一腳踏空,掉進了這個每天和街頭小販、違章建築打交道的泥潭裡。
工作繁瑣,毫無技術含量。同事們大多是混日子的老油條,領導的眼界也只侷限在這一畝三分地。
他感覺自己的才華和抱負,正在被這種庸碌的環境,一天天地消磨殆盡。
而每當他感到鬱郁不得志時,那個名字,就會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浮現。
江澈。
那個在筆試和麵試中,都將他死死壓在身下的男人。
那個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市政務服務中心核心崗位的人。
今天,這個魔咒,變成了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辦公桌的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海城市政府內網的頭條新聞。
那份關於江澈破格提拔的紅標頭檔案,每一個加粗的黑體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刺進他的眼睛裡。
“破格提拔……”
“免去試用期……”
“超凡的治理才能……”
林楓死死地盯著這幾個字,捏著滑鼠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經發白。
憑甚麼?
憑甚麼!
他江澈憑甚麼?!
嫉妒、不甘、屈辱、怨恨……所有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想起了面試那天,自己對答如流,堪稱完美;而江澈的回答,在他看來,不過是譁眾取寵的歪理邪說。
他想起了自己為了這次公考,付出了多少努力,動用了多少關係,而江澈,看起來永遠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現在,自己被髮配到這裡,幹著最底層的活。
而他江澈,卻一步登天,成了全市公務員系統裡最耀眼的新星!
這不公平!
這個世界,對他太不公平了!
林楓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中佈滿了血絲。
一個瘋狂而偏執的念頭,在他心中徹底成型:
江澈,偷走了我的人生!
那個位置,那份榮耀,那次破格提拔……所有的一切,本該是屬於我的!
他是個賊!一個靠著背後通天大人物,竊取別人人生的無恥竊賊!
“呼……呼……”
林楓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猙獰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要讓那個叫江澈的騙子,身敗名裂,跌入塵埃!
當天晚上,林楓沒有回家。
他把自己關在單位的辦公室裡,開始瘋狂地蒐集關於江澈的一切資訊。
他開啟了所有的搜尋引擎,輸入“江澈”、“海城大學”、“市政務服務中心”等關鍵詞。
他動用了他父親在體制內的關係網,一個又一個電話地打出去。
“喂,張叔嗎?我是小楓啊。想跟您打聽個人,對,叫江澈,江水的江,清澈的澈……”
“李伯伯,您在教育局,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海城大學這幾屆畢業生的檔案?我想看看一個叫江澈的人……”
“王哥,你在市局,能不能……不不不,不是查案子,就是幫我看看,這個人有沒有甚麼……不良記錄?”
他要調查江澈的背景、家庭、人際關係、大學時期的所有表現。
他要挖出江澈經手的每一個專案,宏遠爛尾樓案、數字交通樞紐、老城區供暖……他要把每一個細節都放在放大鏡下,尋找可以攻擊的漏洞。
他堅信,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破綻。
只要是靠關係上去的騙子,就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留下骯髒的痕跡。
他要找到這些痕跡,然後,將它們變成足以毀滅江澈的炸彈。
夜色中,林楓的臉在電腦螢幕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的眼中,燃燒著嫉妒的火焰。
一條毒蛇,已經悄然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