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楓起得很早。
他沒有去單位,而是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運動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手中,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裝著他熬了整整一個通宵,在高峻方提供的“專家”指導下,逐字逐句修改了十幾遍的匿名舉報信。
信的內容,不涉及任何貪汙腐敗,也不攻擊江澈的個人品德。
它只針對一件事——老城區供暖專案的“程式瑕疵”。
信中以一個“瞭解內情的基層工作人員”的口吻,詳細列舉了專案在推進過程中,存在“跳過部分審批環節”、“聯合公告發布主體不合規”、“施工圍擋範圍超出報備紅線”等多項“程式性”問題。
每一條指控,都附上了精準的日期、涉及的部門,甚至引用了相關的市政管理條例。
這些問題,單獨拎出來,都不算大事,甚至可以說是為了保證專案進度而採取的“靈活處理”。
但在“程式即正義”的體制內,當它們被系統性地整理出來,白紙黑字地擺在紀委的桌上時,就構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破壞力。
這封信的目的,不是要扳倒江澈。
它的目的,是“證偽”。
是證明那個被譽為“海城奇蹟”的專案,並非完美無瑕。是證明那份被捧上神壇的“治理範本”,建立在一個充滿程式漏洞的“違規”操作之上。
只要能在這完美的玉璧上,敲出一絲裂痕,江澈“天才”的光環,就會褪色。他“破格提拔”的合法性,就會受到質疑。
這是一記陰損至極,卻又無比精準的暗箭。
林楓走到市紀委信訪舉報中心的門口,那裡有一個24小時開放的舉報信箱。
他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四周無人,然後迅速將信封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停留,轉身混入晨練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他臉上的口罩,遮不住嘴角那抹快意的冷笑。
江澈,我為你精心準備的第一份大禮,送到了。
好好享用吧。
……
上午十點。
市政務服務中心,綜合協調科。
江澈正在翻閱一份關於全市“一網通辦”系統升級的初步構想檔案。
忽然,他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的“洞玄視界”中,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因為供暖專案的巨大成功,一根代表著“民心”、“政績”和“氣運”的璀璨光柱,在他的頭頂匯聚成型,穩固而明亮。
可就在剛才,一根細如髮絲,卻漆黑如墨,充滿了“構陷”、“陰損”、“惡意”的秩序線,憑空出現,如同一支淬毒的利箭,悄無聲息地,精準地刺向了那根光柱的基座!
“嗡!”
光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雖然沒有崩散,但光芒卻明顯黯淡了一絲,表面甚至浮現出幾道微不可察的裂紋。
江澈的眉頭,微微皺起。
來了。
他放下茶杯,閉上眼睛,識海中的《洞玄秩序經》本源氣息迅速流轉。
他開始追溯那根黑色秩序線的源頭。
那根線極其狡猾,源頭被層層迷霧包裹,無法直接看清。但江澈能清晰地解析出它的構成——
它的核心,是扭曲的“規則”符文。
它的動力,是強烈的“嫉妒”與“怨恨”之力。
它的外層,還包裹著一層屬於“資本”的、充滿了“貪婪”氣息的能量。
官、商、私怨。
三者結合,形成了一次完美的“秩序攻擊”。
攻擊的目標,不是他江澈本人,而是他賴以立身的“功績”。
好手段。
江澈睜開眼睛,眼神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決戰,而是一場輿論和規則上的“騷擾戰”、“消耗戰”。
對方想透過這種方式,不斷地製造麻煩,玷汙他的名聲,動搖他的根基。
如果自己選擇向上級解釋,說這是為了效率而“靈活處理”,那正好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因為這等於承認了“程式瑕疵”的存在。
如果自己選擇沉默,那麼紀委的調查程式一旦啟動,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被調查”這個標籤本身,就是一種汙點。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可惜,他們面對的是江澈。
一個從不按常理出牌,並且能看到“規則”背後一切邏輯的“GM”。
“鈴鈴鈴——”
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是主任辦公室的秘書打來的,讓江澈馬上去一趟王主任那裡。
科長張海川的耳朵尖,聽到了內容,臉色瞬間就白了。他緊張地看著江澈,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又不敢。
辦公室裡其他同事,也都投來了擔憂的目光。
體制內沒有秘密,匿名舉報信的事情,恐怕已經在小範圍內傳開了。
江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自若地走了出去。
他知道,這不是王主任要見他。
是王主任背後的某些人,想看看他這個“天才”,在面對第一場真正的“官場危機”時,會是怎樣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他偏不。
走進王主任的辦公室,江澈不僅沒有看到意料中的狂風暴雨,反而看到王主任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江澈啊……”王主任嘆了口氣,“有點麻煩,你……有個心理準備。”
他將一份檔案的影印件,推到了江澈面前。
正是那封匿名舉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