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玄冰界。
終年不化的寒冰構築成了一座宏偉而壓抑的地下宮殿,刺骨的寒氣彷彿能凍結人的靈魂。
“砰!”
一道血影重重地砸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濺起一地猩紅。
“神……神主……”
駱仙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像是一盞風中殘燭。
她不敢抬頭,只是將臉死死地貼在冰面上,渾身劇烈顫抖,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在絕世的冰壁之後,端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臉上戴著一副詭異的冰雕面具,彷彿高居雲端的神明,俯瞰著腳下的螻蟻。
“神母,你太讓本座失望了。”
那聲音忽男忽女,飄忽不定,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區區幾個凡人,竟把你弄成這副模樣?”
“不……不是的!”
駱仙驚恐地辯解,聲音因為極度的畏懼而變調:
“那人……那人知道您的秘密!他知道‘徐福’!知道鳳血!甚至……甚至知道屠龍計劃!”
空氣驟然凝固。
原本漫不經心的帝釋天,身形猛地一頓。
一股恐怖至極的寒氣瞬間爆發,整個大殿的冰凌都在這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你說甚麼?”
下一秒,帝釋天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駱仙面前,一隻手彷彿鐵鉗般扣住了她的喉嚨,將她凌空提起。
冰面具後的雙眼,透射出兩道駭人的寒光。
“他叫出了那個名字?”
“是……咳咳……”
駱仙痛苦地掙扎著,“他說……您只是個……怕死的老方士……”
“好!很好!”
帝釋天並沒有暴怒殺人,反而鬆開了手,仰天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兩千年了!整整兩千年了!竟然還有人知道本座的本名!”
笑聲在空曠的冰殿中迴盪,震得冰屑簌簌落下。
笑聲戛然而止。
帝釋天低下頭,看著如同死狗般的駱仙,語氣中竟透出一絲變態的興奮:
“既然這小傢伙知道得這麼多,那殺了他豈不是太無趣了?本座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敢揭本座的老底!”
“他現在在哪?”
“去……去往東海的路上,似乎是……清河鎮方向。”
帝釋天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讓人毛骨悚然的低語:
“有意思。本座這就去會會這個‘知己’,看看他的命,是不是也像他的嘴那麼硬。”
……
三日後,清河鎮。
這是一座臨近海邊的小鎮,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姐夫,咱們不是要去神龍島給那老烏龜送鍾嗎?怎麼跑這兒來逛街了?”
小青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著,眼神卻不安分地在街邊的胭脂水粉攤上掃來掃去。
“急甚麼。”
林風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那是剛從路邊攤順手買的,走起路來晃晃悠悠,活像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大少。
“釣魚嘛,得有耐心。餌撒出去了,總得給魚一點咬鉤的時間。”
白素貞掩嘴輕笑,目光流轉間盡是柔情:“官人是算準了那人沉不住氣,定會親自前來探查虛實吧?”
“知我者,素貞也。”
林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極高價值回收目標接近!】
【目標鎖定:帝釋天(偽裝狀態)】
【當前距離:50米。】
“呵,這就來了?”
林風腳步不停,甚至連眼神都沒變一下,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這老小子,速度倒是挺快。
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茶攤旁,圍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坐著一個白鬚白髮的老者。
老者慈眉善目,一身素色長袍,面前擺著一張破舊的桌子,掛著一面幡子,上書“鐵口直斷,妙手回春”八個大字。
“哎呀!神醫啊!真的是神醫!我這腿疼了十年,您紮了一針就好了!”一個農夫激動得跪地磕頭。
“老朽不過是順手而為,施主不必多禮。”
老者撫須微笑,一副仙風道骨、悲天憫人的模樣,眼神卻若有若無地飄向剛走近的林風三人。
“嘖嘖嘖。”
林風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演技,這造型,不去拿個奧斯卡終身成就獎真是屈才了。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滿口仁義道德的老頭,就是那個為了好玩能把武林搞得血流成河、把人命當草芥的瘋子帝釋天?
“這位公子。”
扮成“徐福”的帝釋天主動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溫和,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長者風範,
“老朽觀你印堂發黑,眉宇間似有煞氣纏身,近日恐怕會有血光之災啊。”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徐神仙開口了,這年輕人怕是要倒黴。”
小青一聽就炸毛了,柳眉倒豎剛要發作:
“你個老……”
林風一把按住小青的肩膀,臉上堆起比對方還要熱情的笑容,幾步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帝釋天對面的板凳上。
“哎喲喂!老先生真乃神人也!”
林風抓起桌上的茶壺,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實不相瞞,我這兩天確實感覺渾身不得勁,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算計我。您給看看,我是不是犯小人啊?”
帝釋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這兩千年閱人無數,自信能看穿世間一切人心。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渾身上下毫無內力波動,就像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紈絝子弟,但他那雙眼睛,卻清澈得讓人心慌,彷彿藏著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來,把手伸出來,老朽替你摸摸骨。”
帝釋天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林風的手腕上。
接觸的瞬間,一股陰寒至極的聖心訣內力,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鑽入林風體內,試圖探查他的虛實。
然而,下一秒,帝釋天愣住了。
泥牛入海。
那股足以凍斃頂尖高手的內力,在進入林風體內的瞬間,就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沙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怎麼可能?!
帝釋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臉上卻依舊維持著慈祥的微笑,只是笑容稍微僵硬了一瞬。
“老先生,您手有點抖啊,是不是年紀大了,腎虛?”
林風一臉關切地問道,聲音大得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了。
噗嗤——
小青沒忍住笑出了聲。
帝釋天額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兩下,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意味深長道:
“公子說笑了。老朽只是驚訝於公子的命格,貴不可言,卻又……短折早夭之相。”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短折早夭?”
林風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帝釋天那張偽裝得天衣無縫的臉,眼神逐漸變得戲謔起來:
“老先生,我看倒是未必。”
“哦?願聞其詳。”帝釋天眯起了眼睛。
林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人生在世嘛,不過百年。活得精彩,哪怕明天就死,那也是賺了。反倒是有些人……”
林風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帝釋天心底:
“活得太久,活成了老王八,每天提心吊膽,怕死怕得要命,還要戴著面具裝神弄鬼。
這種日子,才是天下第一苦。”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茶攤周圍的路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襲來,紛紛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退開。
帝釋天臉上的慈祥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沉。
他死死盯著林風,不再偽裝那種蒼老的聲音,而是換上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語調:
“年輕人,話太多,容易閃了舌頭。”
林風卻笑了。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噠”聲。
“是啊,活得太久又怕死,的確是天下第一苦。”
林風湊近帝釋天,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描淡寫地接了一句:
“你說是吧,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