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的震動持續了整整十秒。
當腳下的地面停止顫抖時,廣場中央的紅龍信使已經帶著情報水晶沖天而起,消失在暴風雪肆虐的夜空中。馬拉斯癱坐在法陣邊緣,臉色蒼白如紙——維持儀式的消耗幾乎抽乾了他的魔力。
但此刻沒人有時間慶祝任務完成。
“地下!震動來自地下!”瞭望塔上的守衛嘶聲大喊,“南側圍牆地基開裂了!”
程讓立刻奔向營地南側。果然,那道由原木和夯土築成的圍牆下方,一道足有兩米寬的裂縫正在擴大。裂縫深處,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階梯、支撐柱,還有……某種發光的符文。
“這不是自然塌陷。”莉安德拉蹲在裂縫邊緣,指尖觸碰地面的符文痕跡,“這是定向爆破。有人從地下炸開了圍牆地基。”
“地下有甚麼?”程讓問身後的營地指揮官。
指揮官臉色難看:“琥珀松木營地建在一個古代暗夜精靈遺址上。根據塞納里奧議會的記錄,地下原本有一個研究‘琥珀封印’的實驗室,但早在數千年前就被廢棄封存了。”
“廢棄?那這些新開鑿的痕跡怎麼解釋?”程讓指向裂縫內側明顯是近期才出現的工具刮痕。
指揮官還沒來得及回答,裂縫深處傳來了聲音——不是岩石碎裂聲,而是金屬摩擦聲,還有……沉重的腳步聲。
“全體戒備!”程讓拔出短劍,“地下有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第一波敵人就從裂縫中湧出。
不是天災軍團的亡靈,也不是蛛魔或死亡騎士。這些生物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失敗的實驗品。它們有著扭曲的人形軀體,但面板表面覆蓋著半透明的琥珀色甲殼,眼睛發出不自然的紫光。移動方式笨拙但有力,手中拿著粗糙的骨質武器。
“實驗室的守衛?”科林斯架起工程學炮臺,“還是說……實驗室裡的‘研究成果’?”
“管它是甚麼,打!”程讓率先衝上。
寂靜之影啟用,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變得模糊。短劍劃過,精準地切入一個扭曲生物頸部的甲殼縫隙——那裡是最薄弱的地方。綠色的膿液噴濺而出,生物發出刺耳的嘶鳴倒下。
莉安德拉的箭矢緊隨其後,附加了破魔符文的箭尖輕易穿透了甲殼防禦。科林斯的炮臺發出轟鳴,彈片覆蓋了裂縫出口區域。艾德溫和艾莉絲的法術則清理著漏網之魚。
但敵人數量太多了。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那些扭曲生物,就像開啟了某個巢穴的閘門。更糟糕的是,營地外圍的天災軍團也加大了攻擊力度,東西北三面的防線同時告急。
“不能兩面作戰!”程讓砍倒第三個敵人,對指揮官喊道,“你帶人守住外圍!地下交給我們!”
“你們人手不夠!”指揮官看著裂縫中仍在湧出的敵人,至少已經有五十個鑽出來了。
“夠了。”程讓的眼神變得銳利,“科林斯,震撼彈全丟!艾德溫,大型控制法術!莉安德拉,掩護我!其他人清理漏網的,我要進裂縫裡看看源頭!”
命令迅速執行。科林斯將剩餘的四顆冰霜震撼彈全部投入裂縫入口,爆炸產生的極寒衝擊波瞬間凍結了擠在出口的十幾個扭曲生物。艾德溫趁機動用一個大型暗影束縛術,紫色的鎖鏈從地面升起,纏住了後續湧出的敵人。
程讓抓住這短暫的機會,縱身躍入裂縫。
“程!”莉安德拉想跟上,但被艾莉絲拉住。
“相信他。”精靈法師說,“我們守住這裡,給他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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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深處比想象中更寬敞。
程讓落地後迅速滾到陰影處,短劍在手,警惕地觀察四周。這裡不是自然形成的地穴,而是一個人工開鑿的地下空間——牆壁平整,有支撐柱,天花板上還殘留著古老的暗夜精靈浮雕。但那些浮雕已經被某種東西腐蝕了,表面覆蓋著黏稠的琥珀色物質。
通道向前延伸,兩側有側室。程讓小心翼翼地前進,經過第一個側室時,他看到了裡面的景象:一排排培養槽,大部分已經破碎,裡面殘留著扭曲的生物組織。牆壁上掛著實驗記錄板,文字是古代暗夜精靈語,但旁邊有新的註釋——用亡靈語寫的。
有人在重啟這個廢棄實驗室。
繼續前進,第二個側室更令人不安。這裡堆放著大量容器,容器裡浸泡著各種生物器官:精靈的尖耳、人類的四肢、獸人的獠牙……甚至還有龍類的鱗片。所有器官表面都覆蓋著那種琥珀色物質,像是被某種樹脂封印了。
程讓想起了營地指揮官的話:“琥珀封印”……暗夜精靈曾研究過用琥珀封印危險生物或瘟疫的技術。如果這個實驗室重啟的目的就是繼續那項研究……
通道前方傳來了聲音。不是戰鬥的聲音,而是……對話聲。程讓立刻隱藏到陰影中,寂靜之影將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兩個身影從主實驗室方向走來。一個是穿著破舊鍊金師長袍的亡靈法師,另一個是……
程讓的瞳孔收縮。
那個身影穿著被遺忘者的軍官制服,肩章顯示是中階指揮官級別。但這不是最關鍵的——關鍵是他的臉,程讓認識這張臉。
“布拉德·骨語”,幽暗城軍需部的副主管,維羅娜拉曾向他介紹過此人,說是“值得信賴的後勤官員”。當時程讓還和他打過一次交道,領取一批訓練裝備。
現在,這位“值得信賴的官員”正在和一個天災軍團的鍊金師並肩而行,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餐選單。
“……最後一批材料明天就能送到。”布拉德說,“但我要提醒你,法裡克大人,最近幽暗城內部查得很嚴。瓦里瑪薩斯派的清洗雖然結束了,但女王的眼睛越來越多。如果被抓住把柄……”
“那就別被抓到。”被稱為法裡克的亡靈鍊金師聲音嘶啞,“巫妖王陛下的計劃已經到了關鍵階段。‘琥珀瘟疫’的研發不能停,我們需要更多的活體樣本,特別是那些具有強大魔法天賦的。”
“奎爾薩拉斯的俘虜不是夠用了嗎?”
“不夠。”法裡克搖頭,“精靈的魔法天賦太‘純粹’了,我們需要更復雜的魔法脈絡。達拉然的人類法師最好,但抓他們風險太大。所以……我建議你們從被遺忘者內部找。”
布拉德停下腳步:“你是說……把我們的同胞送來做實驗?”
“別裝得那麼高尚。”法裡克冷笑,“你們被遺忘者本來就不是活人,只是會動的屍體。為巫妖王陛下的偉大計劃貢獻一些‘殘次品’,有甚麼問題?我聽說你們最近清理瓦里瑪薩斯派系時,抓了不少‘不穩定個體’……”
布拉德沉默了。幾秒後,他低聲說:“那些人已經被標記為‘待銷燬’。如果‘意外失蹤’,確實不會引起太大懷疑。但價格……要翻倍。”
“成交。”法裡克從袍子裡取出一個袋子,扔給布拉德,“這是定金。等樣品送到,付剩下的一半。記住,要活的,而且必須是法師或牧師——我們需要研究他們對聖光和奧術的耐受力。”
兩人繼續向前走,聲音漸行漸遠。程讓從陰影中走出,心臟狂跳。
布拉德·骨語就是內奸之一。而且從他的對話判斷,被遺忘者內部參與這種交易的恐怕不止他一個人。整個軍需部,甚至更高層……
他必須拿到證據。記憶水晶雖然記錄了影像,但沒有聲音。他需要更直接的物證——交易記錄、物資清單、或者實驗室裡那些明確指向被遺忘者的實驗材料。
程讓悄無聲息地跟上兩人,進入主實驗室。
這裡的景象更加駭人。
實驗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琥珀池,池中浸泡著數十具扭曲的屍體——有人類、精靈、獸人、牛頭人,甚至還有幾個被遺忘者。他們的身體部分琥珀化,部分還在緩慢蠕動,像是處於某種半封印半活化的狀態。
池邊擺放著複雜的鍊金裝置,燒瓶中沸騰著琥珀色的液體。牆壁上貼滿了實驗資料,程讓快速掃過,捕捉到幾個關鍵詞:“琥珀轉化率”、“魔法脈絡適應性”、“群體感染閾值”……
而在實驗室最裡面的工作臺上,放著一本開啟的日誌。程讓眼尖地看到了日誌封面上的標記——那是幽暗城軍需部的官方印章。
就是那個。
但怎麼拿到?布拉德和法裡克就站在工作臺旁,正在檢查一批新到的材料。硬搶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
程讓觀察四周。實驗室有幾個出入口,除了他進來的那條,還有兩條通道,不知道通向哪裡。天花板上懸掛著照明水晶,光線充足,不利於潛行。
他需要一個干擾。
目光落在琥珀池邊的幾個能量核心上——那些是維持池子運作的裝置,如果被破壞,整個實驗室的照明和封印系統都會暫時失效。
程讓從腰間取下輕弩,裝上一支特製的寂靜弩矢。瞄準,射擊。
弩矢無聲地飛出,精準地命中一個能量核心的連線處。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一陣細微的能量波動——但這就夠了。
被幹擾的能量核心開始過載,發出嗡嗡的響聲。法裡克立刻轉頭:“怎麼回事?”
“能量不穩,我去看看。”布拉德走向核心。
就是現在。程讓從隱藏處衝出,寂靜之影全力啟用。他的身影幾乎完全融入了陰影,速度提升到極限,直撲工作臺上的日誌。
三步,兩步,一步……手指觸碰到日誌的瞬間,警報響了。
不是他觸發的,而是實驗室本身的安全系統——能量核心的干擾觸發了某個隱藏的警報法陣。
“有入侵者!”法裡克尖嘯,手中凝聚出暗影箭。
程讓抓起日誌轉身就跑,但出口已經被湧來的扭曲生物堵住。這些實驗室的“產品”從培養槽中爬出,搖搖晃晃地包圍過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程讓的大腦飛速運轉。硬闖?不行,數量太多。使用寂靜之影的“相位閃爍”?消耗太大,而且日誌是實體物品,不一定能一起帶過去。
那就……製造混亂。
他看向琥珀池。池中那些半封印半活化的屍體,如果封印完全解除會怎樣?
沒有時間猶豫了。程讓衝向琥珀池,短劍揮出,斬斷了池邊的幾個關鍵符文柱。柱體斷裂的瞬間,池中的琥珀液體開始劇烈沸騰。
“你瘋了!”法裡克驚恐地大叫,“那些樣本還沒穩定——”
話音未落,第一具屍體從池中坐了起來。
那是一個牛頭人,但身體表面覆蓋著大片的琥珀結晶,一隻眼睛完全琥珀化,另一隻眼睛則燃燒著亡靈生物特有的幽藍火焰。它發出低沉的咆哮,掙扎著爬出池子。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所有浸泡在池中的實驗體都開始甦醒。
實驗室徹底陷入混亂。剛甦醒的實驗體沒有明確的敵我意識,它們攻擊看到的一切活物——包括那些扭曲生物,包括法裡克,也包括布拉德。
程讓趁亂衝向一個側面的通道。他不知道這個通道通向哪裡,但總比留在原地好。
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透過。跑了大約五十米後,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實驗室的照明,而是自然的月光。出口?
他加快腳步。通道盡頭是一個向上的斜坡,斜坡頂端被坍塌的岩石堵住,但留下了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面的夜空和……營地南側圍牆的背面。
這是實驗室的緊急出口,開在營地圍牆之外。
程讓用力推開堵住縫隙的岩石,擠了出去。回頭看了一眼,實驗室方向的騷動還在繼續,但暫時沒人追來。
他檢查手中的日誌。封面完好,內頁記錄了至少三個月的交易資料:日期、物資型別、數量、交接人簽名……布拉德·骨語的名字出現了十幾次,而收貨方除了“納克薩瑪斯實驗室”外,還有一個代號:“琥珀之眼”。
翻到最後一頁,程讓看到了一行用鮮紅墨水寫下的備註:
“雙月重疊之日,琥珀瘟疫將進行第一次實地測試。測試地點:奎爾薩拉斯邊境,晨星之塔。若測試成功,將在三天內對銀月城進行第一階段投放。”
程讓的心臟幾乎停跳。
測試時間就是明天晚上。地點是奎爾薩拉斯邊境的晨星之塔——那是銀月城最重要的邊境哨站之一,如果那裡被琥珀瘟疫感染,整個奎爾薩拉斯的防禦體系都會出現缺口。
而投放銀月城……那將是種族滅絕級別的災難。
必須立刻通知馬拉斯,通知銀月城,通知所有人。
程讓收起日誌,準備繞回營地正門。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圍牆另一側的對話聲——是布拉德的聲音。
“……實驗體暴走了,法裡克可能已經死了。但這不是最糟的,日誌被偷了。”
另一個聲音回應,程讓也認得——那是營地指揮官的聲音:“誰偷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營地內部的人。能在那種情況下潛入實驗室的,不是普通士兵。”布拉德的聲音透著焦慮,“日誌裡有所有交易記錄,包括你的那份。如果被曝光,我們全得完蛋。”
指揮官沉默了。幾秒後,他說:“營地現在一片混亂,天災軍團在外圍攻,實驗室暴動在內。趁亂解決掉可疑人員,然後一把火燒了實驗室和證據。至於日誌……就說在混亂中遺失了。”
“那銀月城的代表怎麼辦?他看到了那些精靈俘虜,一定會起疑。”
“馬拉斯必須死。”指揮官的聲音冰冷,“不只是他,所有從納克薩瑪斯回來的,包括那個程讓和他的小隊,都不能活著離開琥珀松木營地。”
程讓靠在牆邊,握緊了短劍。
原來如此。營地指揮官也是內奸之一。難怪天災軍團能準確知道營地的防禦薄弱點,能在恰到好時的時機發動攻擊——因為指揮官就在為他們提供情報。
現在麻煩了。營地裡,敵人不止是地下實驗室的怪物,還有自己人的背叛。而且他們還要滅口,目標是所有知情者。
程讓必須立刻返回廣場,警告小隊和馬拉斯。但圍牆這邊是營地外側,要繞到正門至少需要五分鐘。而實驗室的暴動隨時可能蔓延到地面,內奸們也可能提前動手。
他需要一條更快的路。
目光落在圍牆上。三米高的原木圍牆,表面粗糙,有可以攀爬的縫隙。但直接翻過去太顯眼,可能會被哨塔上的守衛發現——而守衛很可能已經被指揮官控制了。
那就……從內部突破。
程讓後退幾步,助跑,起跳。短劍插入原木的縫隙,借力向上。爬到頂端時,他看到了圍牆內側的景象:廣場上,小隊和馬拉斯還在抵禦從裂縫湧出的扭曲生物;而營地指揮部的方向,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正在集結——不是去支援防線,而是朝廣場移動。
滅口行動已經開始。
程讓翻身躍下圍牆,落地時腿傷傳來劇痛,但他咬牙忍住。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廣場,同時用通訊器呼叫:“所有人注意!指揮官是內奸!他派了一隊士兵來滅口!準備戰鬥!”
廣場上,莉安德拉猛地抬頭,看到程讓從圍牆方向衝來,也看到了那隊正在逼近計程車兵。她立刻對其他人示警:“敵襲!後方!”
小隊迅速調整陣型。科林斯將炮臺轉向內部,託比投出了最後的震撼彈。艾德溫和艾莉絲開始準備防禦法術。
馬拉斯臉色一變:“指揮官?不可能!他是銀色黎明推薦的人選……”
“他的交易記錄就在日誌裡。”程讓衝到眾人身邊,將日誌扔給馬拉斯,“你自己看。他要殺了所有知情者,包括你。”
馬拉斯快速翻閱日誌,當他看到指揮官的名字和交易明細時,手開始顫抖:“這個叛徒……他出賣了多少人?”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程讓看向逼近計程車兵隊,大約有二十人,裝備精良,眼神冷漠,“準備突圍。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等死。”
“往哪突?”科林斯問,“外面是天災軍團,裡面是叛徒,地下是實驗室怪物。我們被包圍了。”
程讓的大腦飛速運轉。三條路都被堵死,那就創造第四條路。
“回地下。”他說,“實驗室雖然危險,但我們剛從那裡出來,熟悉地形。而且那裡的怪物無差別攻擊,我們可以利用它們拖住追兵。”
“然後呢?困死在地下?”
“實驗室有緊急出口,在圍牆外側。我們從那裡出去,然後……”程讓看向馬拉斯,“你有辦法聯絡銀月城派援軍嗎?不需要大軍,只要一支快速反應小隊,接應我們離開。”
馬拉斯點頭:“我有緊急聯絡水晶,但需要安全的環境啟動,不能被幹擾。”
“那就這麼定了。”程讓做出決斷,“我和莉安德拉斷後,掩護你們進入裂縫。科林斯、託比打頭陣,清理地下通道。艾德溫、艾莉絲保護馬拉斯。進入地下後,直奔緊急出口——出口在圍牆外五十米處,出來後就地隱蔽,等待援軍。”
“那你呢?”莉安德拉問。
“我殿後,確保沒人追下去。”程讓說,“放心,我會跟上。”
沒有時間爭論了。叛徒士兵隊已經進入攻擊範圍,指揮官本人出現在隊伍後方,手中拿著符文長劍。
“殺了他們!”指揮官下令,“一個不留!”
戰鬥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敵人不再是亡靈怪物,而是曾經的盟友。程讓看著那些士兵眼中冰冷的光芒,知道他們已經完全被腐化了——無論是被收買,還是被威脅,他們現在只是敵人。
短劍揮出,格擋開第一柄劈來的戰斧。程讓側身切入,肘擊士兵的咽喉,短劍順勢刺入胸甲縫隙。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莉安德拉的箭矢從側面支援,每一箭都精準命中敵人的關節或眼睛,不是為了擊殺,而是為了製造混亂和減速。科林斯的炮臺轟鳴,彈片覆蓋了前排的敵人。託比則投出了最後幾顆工程學炸彈。
但敵人數量佔優,而且裝備更好。更糟糕的是,地下裂縫中的扭曲生物也開始湧上地面——它們不分敵我,見人就攻擊,讓戰場變得更加混亂。
“就是現在!”程讓大吼,“下裂縫!”
科林斯和託比率先跳入裂縫,用剩餘的彈藥清理下方的敵人。艾德溫、艾莉絲護著馬拉斯緊隨其後。莉安德拉看了程讓一眼,程讓點頭:“你先走,我馬上來。”
精靈射手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轉身跳入裂縫。
現在只剩下程讓一人面對兩面的敵人。叛徒士兵從前方逼近,扭曲生物從側面湧來。他深吸一口氣,寂靜之影在體內完全啟用。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隱藏或干擾。
他嘗試著將能力擴張——不是範圍,而是……深度。
以他為中心,一個直徑三米的“領域”展開。領域內,時間的流速變慢了30%,能量的流動變得滯澀,聲音的傳播被削弱。那些衝進領域的敵人,動作都變得遲緩,像是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潭。
程讓自己卻不受影響。他在領域內快速移動,短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個敵人。三秒內,七個叛徒士兵倒下。五秒內,五個扭曲生物被肢解。
但消耗是巨大的。他感覺到精神力在快速流失,頭痛開始出現,鼻腔裡湧出溫熱的液體——流鼻血了,這是精神力透支的徵兆。
不能久戰。程讓在領域消失前的最後一秒,轉身跳入裂縫。
裂縫下方,小隊已經在通道中開闢出了一條血路。扭曲生物的屍體遍地都是,但前方還有更多湧來。
“這邊!”科林斯在前面喊,“我找到主實驗室的入口了!”
眾人衝進實驗室。這裡的景象比程讓離開時更糟——所有實驗體都甦醒了,正在和殘餘的扭曲生物、以及追下來的叛徒士兵混戰。法裡克的屍體躺在一個角落,頭顱被砸碎了。布拉德不見蹤影,可能是逃跑了,也可能已經死了。
“緊急出口在那邊!”程讓指向自己之前出來的那條通道。
小隊衝向通道。但在入口處,他們遇到了阻礙——三個完全琥珀化的實驗體堵在那裡。這些生物已經失去了所有生物特徵,整個人像是用琥珀雕刻的雕像,但動作卻異常敏捷,爪子劃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
“我來。”馬拉斯突然走上前。他舉起手中的法杖——那根雕刻著紅龍紋飾的法杖開始發光,不是奧術的銀白,而是生命的紅色。
“以阿萊克絲塔薩之名,”老精靈低聲吟唱,“淨化此地的扭曲生命。”
法杖頂端射出三道紅光,命中三個琥珀實驗體。被擊中的部位,琥珀開始融化、剝落,露出下面早已腐爛的肉體。實驗體發出痛苦的嚎叫,最終化作三灘膿水。
“走!”馬拉斯臉色更加蒼白,剛才的法術顯然消耗巨大。
眾人衝進通道。五十米後,他們抵達了緊急出口。程讓推開堵路的岩石,月光再次照進地下。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爬出地面。外面是營地圍牆外的荒野,暴風雪已經停了,但寒風依然刺骨。遠處,營地方向的戰鬥聲還在繼續,但已經稀疏了許多——要麼是天災軍團攻破了防線,要麼是營地的抵抗接近尾聲。
“隱蔽。”程讓低聲道。
眾人躲進一處岩石掩體後。馬拉斯取出緊急聯絡水晶,開始輸入魔力。水晶發出微光,顯示正在連線。
“這裡是馬拉斯·晨行者,身份驗證程式碼‘落日餘暉’。琥珀松木營地已被叛徒和天災軍團攻陷,請求緊急撤離支援。座標:灰熊丘陵西南,古代暗夜精靈遺址上方。重複,請求緊急撤離支援……”
水晶閃爍了幾下,傳來回應:“收到,馬拉斯魔導師。援軍已派出,預計兩小時後抵達。請堅守待援。銀月城萬歲。”
通訊結束。馬拉斯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兩小時……”科林斯檢查著剩餘的彈藥,“我們還能撐兩小時嗎?天災軍團可能會搜尋這片區域,叛徒們也可能會追出來。”
程讓靠在岩石上,處理著流血的鼻子。精神力透支帶來的眩暈感還沒消退,腿傷也再次開始疼痛。但他還是強迫自己思考。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他說,“不能只是躲在這裡等援軍。如果敵人搜出來,這裡沒有退路。”
“那怎麼辦?”
程讓看向遠處的地平線。東方已經開始泛起微光,黎明快要到了。而在那個方向,是奎爾薩拉斯的邊境,是晨星之塔,是琥珀瘟疫的預定測試地點。
“我們主動出擊。”他做出決定,“不是回營地,也不是在這裡死守。我們去晨星之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瘟疫測試現場?”艾莉絲難以置信,“我們就這幾個人,還都帶傷,去了能做甚麼?”
“破壞測試。”程讓說,“日誌上寫得很清楚,測試時間是雙月重疊之日的晚上,也就是今晚。如果我們能提前趕到,就能阻止瘟疫投放,至少能發出預警。”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測試現場一定有天災軍團的重要人物——至少是負責執行測試的指揮官。如果我們能抓住他,就能獲取更多情報,甚至可能問出內奸網路的完整名單。”
“風險太大了。”艾德溫搖頭,“我們甚至不知道晨星之塔現在是甚麼情況。可能已經被天災軍團控制了,也可能銀月城已經加強了防禦。”
“所以我們需要偵察。”程讓說,“但無論如何,坐在這裡等死不是選項。主動行動,至少有機會改變結果。”
他看向馬拉斯:“你是銀月城的代表,你有權決定。去晨星之塔,還是在這裡等援軍?”
老精靈沉默了很久。他看看手中的日誌,看看遠處營地的火光,再看看身邊這些疲憊但依然堅定的面孔。
最終,他抬起頭:“我這一生,見過太多因為猶豫而錯過的機會,太多因為‘等待支援’而陷落的哨站。銀月城的傳統是謹慎,但奎爾薩拉斯的榮耀來自勇氣。”
他將法杖重重頓在地上:“我們去晨星之塔。不是為了送死,而是為了守護。為了那些還在塔裡執勤的同胞,為了銀月城,為了……太陽之井的榮光永不熄滅。”
決定已下。
程讓站起身,檢查剩餘的裝備和藥劑。科林斯和託比整理了工程學裝置,雖然彈藥所剩無幾,但還有幾件能用的工具。艾德溫和艾莉絲恢復了部分魔力,至少還能施展幾個關鍵法術。莉安德拉清點了箭矢,還剩下二十三支,足夠應付一場小型戰鬥。
而程讓自己,除了短劍和輕弩,還有最寶貴的武器——那本記錄了所有交易的日誌,以及腦中那份關於“終末使者計劃”的情報。
“出發前,我們需要統一口徑。”程讓說,“如果遇到銀月城的部隊,如何解釋我們的身份和目的?馬拉斯,你能提供證明嗎?”
馬拉斯從懷中取出一枚徽章——那是銀月城最高議會頒發的“特使徽章”,在奎爾薩拉斯境內具有等同於議會成員的許可權。
“有這個,所有邊境部隊都會聽從命令。”他說,“但我們必須先抵達一個還在銀月城控制下的哨站,才能聯絡到高層。”
程讓點頭。他展開簡易地圖,手指劃過從當前位置到晨星之塔的路線——大約八十公里,中間要穿過灰熊丘陵的森林地帶,翻越兩座山脊,還要避開可能的天災巡邏隊。
“全速前進的話,傍晚前能到。”他估算著,“但我們不能全速,需要保持隱蔽。所以實際到達時間……可能就是今晚,雙月重疊的時刻。”
他抬頭看向天空。東方,太陽即將升起。而今晚,當太陽落下,雙月將在夜空中重疊。
那是魔力潮汐達到峰值的時刻,也是天災軍團進行瘟疫測試的時刻。
時間,已經不站在他們這邊了。
“走吧。”程讓收起地圖,“每一步都要小心。我們走的路,可能是通往勝利,也可能是……”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也可能是通往終結。
小隊離開岩石掩體,隱入黎明前的最後黑暗中。身後,琥珀松木營地的火光漸漸遠去;前方,未知的挑戰正在等待。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高空中,一隻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
那是納克薩瑪斯的觀測之眼。浮空要塞深處,克爾蘇加德看著水晶球中移動的小隊,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棋子已經就位。”巫妖低聲說,“現在,輪到真正的演員登場了。”
他轉身,面向陰影中那個剛剛返回的身影——那是布拉德·骨語,渾身是傷,但還活著。
“你做得很好。”克爾蘇加德說,“日誌被‘偷走’,指揮官被‘背叛’,所有線索都指向晨星之塔。他們會去的,一定會去的。”
布拉德跪倒在地:“主人,那本日誌裡……”
“都是我想讓他們看到的內容。”巫妖說,“真正的計劃,從來不在紙上。而在……”
他看向實驗室的方向。那裡,一個新的琥珀池正在準備,池中浸泡著的不是精靈或人類,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
那是他在諾森德冰川深處發現的遺骸,來自一個早已滅絕的種族。一個曾與泰坦為敵,最終被封印在琥珀中的種族。
當雙月重疊,當魔力潮汐達到峰值,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晨星之塔時……
真正的終末使者,將在無人察覺的地方甦醒。
“去吧,布拉德。”克爾蘇加德揮手,“回到幽暗城,繼續你的工作。當一切結束時,你會得到承諾的獎賞——一個真正屬於你的,永恆的軀體。”
被遺忘者軍官躬身退下。
巫妖獨自站在觀測臺前,看著東方升起的太陽。
“黎明總是美好的。”他低聲自語,“因為它預示著,黑夜必將再次降臨。”
水晶球中,程讓小隊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處。
遊戲,進入了新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