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松木營地位於灰熊丘陵西南邊緣,背靠陡峭的冰崖,面向一片被遠古松林覆蓋的丘陵地帶。這裡是聯盟與部落之間罕見的“中立停火區”,由銀色黎明和塞納里奧議會的聯合部隊維持秩序。高聳的木製哨塔上同時飄揚著聯盟獅旗、部落戰旗以及銀色黎明的銀白旗幟,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程讓的飛艇在營地上空盤旋了兩圈,收到著陸許可訊號後,才緩緩降落在指定的停機坪上。引擎熄火的瞬間,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已經圍了上來——有人類,有獸人,甚至還有一個德萊尼守備官,陣容充分體現了此地的“中立”特性。
“表明身份和來意。”為首的人類軍官語氣謹慎但不失禮貌,他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程讓開啟艙門,第一個走下舷梯。他的腿傷讓他動作略顯僵硬,但站姿依然挺拔:“程讓,幽暗城特殊戰術小隊指揮官。我們有緊急情報需要與銀月城駐此地的代表核實,同時申請臨時庇護。”
“幽暗城的部隊?”軍官審視著他身後陸續下船的隊伍——莉安德拉、科林斯、託比、艾德溫、艾莉絲,以及三個裹著斗篷、身形虛弱的精靈,“那些精靈是?”
“奎爾薩拉斯的戰俘,我們從納克薩瑪斯營救出來的。”程讓言簡意賅,“我需要立即見銀月城代表。事情涉及國家安全,級別很高。”
軍官猶豫了幾秒,轉頭對身後的德萊尼守備官低聲說了幾句。德萊尼人點點頭,從腰間取出一枚通訊水晶,開始聯絡。
五分鐘後,一個穿著血紅色長袍的高等精靈匆匆趕來。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以精靈的標準還算年輕——金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腰間佩戴著銀月城魔導師的徽章。當他看到艾莉婭三人時,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艾莉婭女士?”他快步上前,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太陽之井在上,我們以為您已經……”
“馬拉斯先生。”艾莉婭虛弱地點頭,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我還活著,多虧這些人的救援。”
馬拉斯的臉色變得嚴肅,他轉向程讓:“我是馬拉斯·晨行者,銀月城駐琥珀松木營地全權代表。請跟我來,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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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深處,一棟用古老松木建造的三層建築被指定為臨時會晤場所。這裡原本是塞納里奧議會的自然研究站,牆壁上還掛著德魯伊教派的圖騰和草藥標本,但現在被臨時改造成了安全屋——窗戶加裝了鐵欄,門口有雙重守衛,室內還啟用了防偵測法陣。
馬拉斯親自為艾莉婭檢查身體,他的治療法術比艾莉絲更加精細嫻熟。隨著柔和的奧術光輝流淌,艾莉婭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手腕上的破碎太陽烙印也開始重新發光。
“你被抽取了太多太陽之井的能量。”馬拉斯皺眉,“他們用了甚麼方法?”
“一種……吸能法陣。”艾莉婭閉著眼睛回憶,“他們將我們固定在刻滿符文的平臺上,然後啟用法陣。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被強行剝離,匯聚到那些紫色水晶裡。”
“紫色水晶……情緒能量結晶……”馬拉斯若有所思,他看向程讓,“你們在納克薩瑪斯還看到了甚麼?”
程讓示意科林斯播放記憶水晶中的影像。當轉運站的畫面出現,特別是那些幽暗城制式裝備的特寫時,馬拉斯的臉色變得陰沉。
“這些裝備,我認識。”他指著畫面中的骨劍和護符,“兩週前,銀月城的情報網曾截獲過類似物品——一批從幽暗城‘失蹤’的軍用物資,在黑市上流通。我們當時以為是普通的腐敗案件,但現在看來……”
“它們流向了天災軍團。”程讓接話,“而且數量不小。我們在轉運站看到了至少三十套完整裝備,這還只是一個站點的庫存。”
馬拉斯深吸一口氣:“我需要立即向銀月城彙報。如果天災軍團正在系統性地獲取我們的軍事技術,那麼奎爾薩拉斯的防禦體系可能存在重大漏洞。”
“不止技術。”程讓說,“根據俘虜的證詞,天災軍團在研發一種針對魔法生物的瘟疫,而奎爾薩拉斯的法師是他們最重要的實驗材料來源。我認為,銀月城很可能成為他們下一個大規模襲擊的目標。”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凝重。馬拉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驗證還需要最後一步。”程讓突然說,“馬拉斯先生,請確認艾莉婭女士的身份——不只是表面確認,我要你使用銀月城最高階別的靈魂驗證法術。”
馬拉斯愣住了:“靈魂驗證?那是隻有王室成員或最高議會授權才能使用的……”
“那就申請授權。”程讓的聲音不容置疑,“我知道這很冒犯,但我們必須排除一切可能性。如果天災軍團能仿製裝備,能偽造證件,那他們也可能……替換或改造俘虜。”
艾莉婭睜大眼睛看著程讓,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被理解取代:“他說的對,馬拉斯。我在納克薩瑪斯待了兩週,期間有三次被帶離牢房進行‘深度檢查’。如果他們想在我身上做手腳,有的是機會。”
馬拉斯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我需要一個小時準備。靈魂驗證法術需要複雜的法陣和至少三名魔導師協同施法。營地裡有兩位銀月城魔導師可以協助,但還缺一人……”
“我可以。”艾莉絲站起來,“我是達拉然的法師,精通奧術共鳴理論,曾參與過類似的驗證儀式。”
“達拉然?”馬拉斯審視著她,“你的魔法風格……確實有肯瑞託的影子。好吧,時間緊迫,我相信你。”
驗證儀式在建築的地下室進行。這裡原本是儲藏草藥的窖室,現在被臨時清理出來,地面用銀粉繪製出複雜的六芒星法陣。艾莉婭站在法陣中央,馬拉斯、另外兩位銀月城魔導師以及艾莉絲分站四角。
程讓和其他人在法陣外旁觀。科林斯悄悄啟動了能量監測儀,託比則準備好了應急護盾發生器——以防驗證過程中出現意外。
“開始。”馬拉斯舉起法杖,四人同時吟唱咒文。
法陣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光芒如水流般湧向中央的艾莉婭。她的身體開始發光,越來越亮,最後幾乎變成一個光人。透過光芒,能看到她體內的能量脈絡——那是每個法師獨特的“魔法指紋”,幾乎無法偽造。
“核心頻率匹配。”一位魔導師報告,“太陽之井烙印確認為真。”
“記憶片段提取中……奎爾薩拉斯、魔導師學院、太陽之井的淨化儀式……記憶連貫無斷層。”
“靈魂完整性檢測……未發現外來植入或操控痕跡。”
馬拉斯額頭滲出汗水,維持這種級別的法術消耗巨大。但他還是咬牙繼續:“最後一項,深層意識掃描。如果有最精妙的記憶篡改,只會隱藏在意識最深處。”
法陣的光芒從銀白轉為金色,艾莉婭身體一震,發出低低的呻吟——深層掃描會帶來不適感。持續了整整三分鐘後,光芒才逐漸消退。
“掃描完成。”馬拉斯喘息著放下法杖,“靈魂完整度99.7%,缺失部分符合兩週囚禁導致的正常記憶衰減。未檢測到任何形式的操控、篡改或植入。”
他看向程讓:“現在你滿意了?艾莉婭·晨星是真實的奎爾薩拉斯魔導師,她的記憶和靈魂都是原裝的。”
程讓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但另一塊更重的石頭又提了起來——如果俘虜是真的,證詞是真的,裝備是真的,那麼天災軍團的計劃就是真的。這不是甚麼誤導戰術,而是實實在在的、即將發生的災難。
“感謝你的嚴謹。”程讓對馬拉斯點頭,“現在我們可以確定情報的真實性。我需要你協助做兩件事:第一,立即透過最安全的渠道向銀月城傳送警報,內容包括我們所有的發現;第二,協助我們聯絡龍眠神殿,我們需要面見紅龍女王。”
“龍眠神殿?”馬拉斯皺眉,“巨龍們很少介入凡人的戰爭……”
“但這次不同。”程讓調出記憶水晶中關於“魔法瘟疫”的部分,“這種瘟疫能感染所有魔法生物,包括龍族。而且它的原料來自恐懼魔王,技術可能源自泰坦。這已經超出了‘凡人戰爭’的範疇,這是對艾澤拉斯整個生命體系的威脅。”
馬拉斯仔細觀看影像,特別是法裡克實驗室的那些裝置和紫色水晶。當看到水晶內部閃爍的痛苦面孔時,他的臉色變得蒼白。
“這是……靈魂折磨的具現化。”他喃喃道,“納斯雷茲姆的技術。我在古籍中讀到過,上古時期恐懼魔王曾用類似的方法折磨泰坦造物,提取它們的‘秩序痛苦’來製造混亂武器。”
他抬起頭,眼中閃著決斷的光:“你說得對,這件事必須讓龍眠神殿知道。我有直接聯絡紅龍軍團的方法——銀月城與紅龍女王有古老的盟約,我們可以使用‘生命呼喚’儀式。”
“需要多久?”
“準備儀式需要四小時,召喚信使需要兩小時,信使飛往龍眠神殿需要三小時,再算上等待回應的時間……”馬拉斯計算著,“最快也要十小時。”
現在是下午三點。十小時後就是凌晨一點。
“可以。”程讓說,“請立即開始準備。在此期間,我們需要休整和補給。特別是抗瘟疫藥劑——如果我們要進入納克薩瑪斯深處破壞這個計劃,需要足夠的防護。”
馬拉斯點點頭,轉身開始佈置任務。兩位魔導師去準備儀式材料,他自己則去通訊室聯絡銀月城。地下室只剩下程讓小隊和三個精靈俘虜。
“現在你相信我們了?”艾莉婭虛弱地坐在椅子上,剛才的驗證儀式消耗了她最後的氣力。
“我相信你們是真的。”程讓說,“但這不代表所有情報都是真實的。天災軍團可能故意讓你們聽到某些資訊,看到某些東西,來引導我們得出他們想要的結論。”
“比如?”
“比如‘內奸’的存在。”程讓分析,“如果我是克爾蘇加德,想要在被遺忘者內部製造分裂,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內奸存在’的證據。那些幽暗城裝備可能是真的,但來源不一定是內奸——可能是戰場上繳獲的,可能是黑市購買的,甚至可能是天災軍團自己仿製的。但只要它們出現在納克薩瑪斯,我們自然會懷疑有內奸。”
莉安德拉接話:“而一旦我們開始內查,就會消耗幽暗城的精力和資源,削弱對抗天災的力量。”
“正是。”程讓說,“所以我們需要雙線作戰:一方面準備破壞瘟疫計劃,另一方面要謹慎調查內奸線索,不能貿然行動導致內部混亂。”
科林斯從門外探頭進來:“程,營地指揮官想見你。說是關於……飛艇的事。”
程讓讓其他人休息,自己跟著科林斯來到停機坪。營地指揮官——一箇中年人類聖騎士——正圍著飛艇檢查,眉頭緊鎖。
“你的飛艇被做了標記。”指揮官直截了當,“很隱蔽,但逃不過聖光的感知。”
他指向飛艇尾部引擎罩的下方。程讓蹲下身,仔細檢視,起初甚麼都沒看到。但當指揮官釋放了一個簡單的顯形法術後,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紫色符文顯現出來——形狀正是艾莉婭描述過的“監視者之眼”。
“追蹤符文。”程讓的心沉了下去,“甚麼時候被種上的?”
“從能量殘留判斷,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指揮官說,“也就是在你們飛行途中。這個符文很特殊,它不會持續傳送訊號,而是定期‘脈衝’——每六小時啟用一次,傳送當前位置後立刻休眠。所以常規的反追蹤裝置檢測不到它。”
程讓迅速回想飛行時間線。他們從補給點出發到現在大約二十小時,理論上這個符文已經啟用了三次,傳送了三次位置資訊。
第一次可能是在飛行途中,第二次是在抵達琥珀松木營地時,第三次……
他看向科林斯:“現在幾點了?”
“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符文的下一次啟用是甚麼時候?”
指揮官計算了一下:“按照六小時間隔,上一次啟用應該是今天上午九點左右。那麼下一次……在今晚九點。”
程讓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這個符文是天災軍團放置的,那麼他們已經知道飛艇在補給點、在飛行途中、以及在琥珀松木營地的位置。今晚九點,符文會第四次啟用,傳送營地此刻的精確座標。
“能解除嗎?”他問。
“可以,但需要時間。”指揮官說,“這個符文被設定了反解除機制,如果強行抹除,它會立刻傳送最後一次‘警報訊號’。我們需要用更精巧的方法,逐步瓦解它的結構而不觸發警報。我的牧師團隊需要至少五小時。”
五小時,現在是三點五十,完成時就是八點五十——距離下一次啟用只有十分鐘。
“那就開始。”程讓當機立斷,“同時,我們需要為可能到來的襲擊做準備。如果天災軍團知道我們在這裡,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既能消滅我們,又能破壞銀月城與龍眠神殿的聯絡。”
指揮官點頭:“我會加強營地防禦。但說實話,如果來的是納克薩瑪斯的主力部隊,我們這點兵力撐不了多久。琥珀松木營地只是個前哨站,不是軍事要塞。”
“不需要撐太久。”程讓說,“只需要撐到今晚十點。十點整,馬拉斯的‘生命呼喚’儀式就會完成,紅龍信使會出發。只要信使帶著情報離開,我們的主要任務就完成了。”
“那之後呢?你們怎麼辦?”
程讓看向遠方的天空,那裡烏雲正在聚集:“我們會留下來拖住敵人,為營地撤離爭取時間。然後……視情況決定下一步。”
指揮官深深看了他一眼:“勇氣可嘉,但近乎自殺。”
“有時候,自殺式行動是唯一的選擇。”程讓轉身離開,“開始準備吧,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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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小時,琥珀松木營地進入了戰前狀態。
守衛們加固了圍牆,在關鍵位置架設了弩炮和法術炮臺。塞納里奧議會的德魯伊們在營地外圍催生了大量荊棘藤蔓,形成天然障礙。銀色黎明的牧師們則在圍牆上繪製防護符文,準備大型結界。
程讓小隊也沒有閒著。科林斯和託比檢查了所有工程學裝置,補充了彈藥和能量電池。艾德溫和艾莉絲協助營地法師們最佳化防禦法陣,特別是針對亡靈生物的淨化結界。莉安德拉在幫助艾莉婭恢復的同時,也在箭矢上附加了特殊的破魔符文。
程讓自己則找了一間靜室,處理腿傷並調整狀態。馬拉斯提供的治療藥膏效果很好,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但劇烈運動時還是會疼痛。他需要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
寂靜之影的特性在體內流轉,他嘗試著理解更多關於“規則干涉”的奧秘。冰元素女王說過,他的能力本質是短暫修改區域性規則。那麼在戰鬥中,他能修改甚麼規則?
他做了幾次實驗。第一次,他嘗試讓一個小範圍內的時間流速變慢50%,結果只堅持了兩秒就頭痛欲裂——時間規則的干涉消耗巨大。第二次,他嘗試修改能量流動的方向,讓射向他的奧術飛彈偏轉,成功了,但偏轉角度很小。
第三次,他嘗試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修改“存在”的連續性。
他拿起一個木杯,放在桌上。然後集中精神,對木杯施加寂靜之影。不是讓杯子消失,而是讓它在物理層面“斷斷續續地存在”——就像訊號不良的影像,時隱時現。
木杯開始閃爍。在閃爍的間隙,程讓迅速伸手穿過杯子原本所在的位置。當杯子重新“實體化”時,他的手已經在另一邊了。
成功了。雖然只維持了不到一秒,但這是一個重大的發現:他可以讓物體或區域進入“非連續存在”狀態,從而讓攻擊穿過,或讓自己穿過障礙。
當然,這種運用的消耗也很大。一次簡單的“相位閃爍”就消耗了他三成精神力。在實戰中必須謹慎使用。
晚上七點,馬拉斯派人來通知:儀式準備完成,隨時可以開始。
程讓來到儀式現場——營地中央的廣場。這裡已經用銀粉和月光石佈置出了一個直徑十米的法陣,法陣中央立著一根雕刻著紅龍紋飾的石柱。馬拉斯和三位協助的魔導師站在法陣四角,每人手中都拿著一枚紅色的鱗片。
“這是紅龍女王賜予銀月城的信物。”馬拉斯解釋,“透過它,我們可以直接呼喚龍眠神殿的守衛。但儀式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否則會激怒紅龍軍團。”
“需要多久?”
“三十分鐘的吟唱,然後等待回應。回應時間不確定,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幾小時。”馬拉斯說,“在這期間,法陣周圍必須有至少四位高階法師維持防護結界,否則外界的干擾可能導致儀式失敗。”
程讓看了看天色。烏雲已經覆蓋了半邊天空,遠處傳來了隱約的雷聲。暴風雪要來了,而這正是天災軍團最喜歡的作戰環境。
“八點整開始儀式。”他決定,“那時追蹤符文的解除工作應該接近完成,我們可以爭取一段相對安全的時間。我會親自帶人守衛法陣。”
馬拉斯點頭:“好。我會通知其他人做好準備。”
程讓轉身離開時,莉安德拉追了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兩人走到廣場邊緣的一處瞭望塔下。莉安德拉抬頭看著程讓,眼中滿是擔憂:“今晚會很危險,對嗎?”
“非常危險。”程讓沒有隱瞞,“如果天災軍團真的來襲,規模不會小。他們不會允許我們把情報送出去。”
“那你剛才說的……留下來拖住敵人,是真的打算?”
程讓沉默了幾秒,點頭:“如果情況需要,是的。但那是最後的選擇。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情報送達,次要任務是儘可能多地活下來。”
莉安德拉握住他的手:“答應我,不要做無謂的犧牲。我們還有更多事情要做,不僅僅是對抗天災軍團。恐懼魔王的威脅還在,終末使者的計劃還沒查清,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輕:“還有我們之間的約定。你答應過,等這一切結束後,要帶我去看永歌森林的落日,記得嗎?”
程讓看著她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莉安德拉是他最重要的羈絆,是他堅持戰鬥的理由之一。
“我記得。”他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會活著,你也要活著。等這一切結束,我們一起去永歌森林,去看銀月城的星空,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莉安德拉笑了,眼中閃著淚光:“那就說定了。”
晚上八點整,儀式準時開始。
馬拉斯和三位魔導師站在法陣四角,開始吟唱古老的龍語咒文。石柱上的紅龍紋飾逐漸亮起紅光,紅光越來越強,最後在石柱頂端凝聚成一團火焰。火焰中,隱約能看到一隻微型紅龍的虛影在盤旋。
程讓帶著小隊守在法陣周圍,每人佔據一個方向。營地裡的其他守衛也各就各位,整個營地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儀式已經進行了二十分鐘,石柱上的紅龍虛影已經變得相當清晰。再過十分鐘,呼喚就會完成,接下來就是等待龍眠神殿的回應。
但就在這時,營地外圍的警報響了。
不是一聲,而是從三個方向同時響起。
科林斯從通訊器裡聽到報告:“東面、北面、西面都發現敵蹤!數量……很多!至少兩百個移動單位,還在持續增加!”
程讓看向遠方。在暴風雪的背景下,無數幽藍色的光點正在逼近——那是亡靈生物的眼睛。光點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倒懸,覆蓋了整個地平線。
天災軍團,來了。
而且規模遠超預期。
“堅守崗位!”程讓對小隊下令,“我們的任務是保護儀式,直到信使出發。營地守衛會處理外圍防線,但如果防線被突破,就需要我們頂上。”
他看向石柱上的紅龍虛影。火焰已經升到十米高,虛影的翅膀開始拍打——這是呼喚即將完成的標誌。
只要再堅持十分鐘。
但敵人會給他們十分鐘嗎?
暴風雪中,第一波攻擊來臨了。
不是步兵衝鋒,而是遠端打擊——數十枚燃燒著綠色火焰的投石從空中落下,砸向營地的防禦結界。結界劇烈震盪,負責維持的法師們臉色發白。
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
天災軍團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消耗營地的防禦力量。
程讓握緊了短劍,寂靜之影在體內流轉。
漫長的夜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