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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丘陵暗影

2025-12-24 作者:風止岸

灰熊丘陵的黎明來得緩慢而凝重。

厚重的雲層低垂,將初升的日光過濾成一片病態的蒼白。森林在晨霧中靜默,針葉上凝結的霜花在微風中簌簌落下,像一場持續不斷的細雪。空氣中瀰漫著腐殖土和松脂的氣味,但在這之下,程讓嗅到了一絲別的甚麼——微弱、刺鼻,像是某種化學試劑,又像是……腐爛的琥珀。

“停。”他舉起手,小隊在森林邊緣停下。

前方五十米處,地面有明顯的拖拽痕跡——不是野獸的足跡,而是某種重物被拖動留下的溝壑,邊緣還散落著幾片破碎的甲殼碎片。程讓拾起一片,入手冰冷堅硬,表面覆蓋著那種熟悉的半透明琥珀物質。

“實驗室的產物。”莉安德拉低聲說,“它們已經擴散到這裡了。”

馬拉斯蹲下身,指尖觸碰碎片。碎片在他的觸碰下微微發光,散發出更濃烈的刺鼻氣味:“活性琥珀……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礦物,這是生物組織被強行轉化的結果。轉化過程需要持續的能量輸入,這說明……”

“說明轉化點就在附近。”程讓接過話頭,目光掃視四周,“實驗室的那些‘產品’不可能自己走這麼遠。它們是被運出來的,或者……是在這裡被‘製造’出來的。”

科林斯已經架起了能量監測儀。儀器指標劇烈擺動,指向東北方向的一處山坳。“那邊有強烈的能量波動,型別……混雜。亡靈魔法、自然能量,還有某種我沒見過的頻段。”

“沒見過的頻段?”艾德溫湊過來看讀數。

“像是奧術,但更古老、更……原始。”地精工程師調整著旋鈕,“波動很有規律,每隔三十秒就有一個峰值。像心跳。”

程讓看向馬拉斯:“你知道那個方向有甚麼嗎?”

老精靈皺眉回憶:“灰熊丘陵東北部的山坳……那是‘沉睡者峽谷’,塞納里奧議會標記的禁忌區域。根據記載,上古時期有一場大戰在那裡發生,交戰的雙方是暗夜精靈哨兵和某個‘來自地底的古老邪惡’。戰後,德魯伊們用自然法術封印了整個峽谷,禁止任何人進入。”

“來自地底的古老邪惡。”程讓重複這個片語,想起克爾蘇加德提到的“早已滅絕的種族”,“封印持續了多久?”

“數千年。直到……”馬拉斯突然停頓,臉色變得難看,“直到三年前,聯盟的勘探隊在那裡發現了泰坦遺蹟的跡象。他們申請解除部分封印進行考古研究,塞納里奧議會起初不同意,但達拉然的肯瑞托出面調解,最終允許有限度的探索。”

“勘探結果呢?”

“沒有公開報告。”馬拉斯搖頭,“但參與勘探的一位高等精靈法師是我的舊識,他曾私下透露,他們在遺蹟深處發現了‘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不是泰坦造物,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勘探在三個月後突然中止,所有資料被封存,參與人員簽署了保密協議。”

程讓和莉安德拉對視一眼。線索開始連線起來了:古老種族的遺骸、琥珀封印技術、被重啟的暗夜精靈實驗室、以及現在出現在這裡的活性琥珀碎片。

“我們需要去那個峽谷看看。”程讓做出決定,“如果天災軍團在那裡建立了秘密據點,那麼琥珀瘟疫的源頭可能就在那裡,而不是納克薩瑪斯。”

“但晨星之塔怎麼辦?”託比問,“測試時間就在今晚,我們只有一天時間。”

“分兵。”程讓說,“馬拉斯,你帶著日誌和艾莉婭他們繼續前往晨星之塔。你們的目標是警告守軍,如果可能,提前疏散。我和莉安德拉去峽谷偵察,科林斯、託比,你們跟誰?”

地精和侏儒對視一眼。科林斯摸了摸下巴上的螺栓:“我跟程去峽谷。我的工程學裝置對地下環境更有用,而且能量監測儀可能能幫上忙。”

“那我去晨星之塔。”託比說,“我的通訊技術能幫助馬拉斯聯絡銀月城,而且如果塔裡有防禦設施需要修理,我能派上用場。”

艾德溫和艾莉絲也做出了選擇——艾德溫決定去峽谷,他對古老魔法有研究;艾莉絲則選擇去晨星之塔,作為達拉然法師,她在銀月城部隊面前更有說服力。

“那就這麼定了。”程讓看向馬拉斯,“你們到達晨星之塔後,不要輕舉妄動。先偵察情況,如果守軍還在控制中,就發出警告;如果已經被滲透或控制……就隱蔽等待,等我們匯合。”

“你們預計需要多久?”馬拉斯問。

程讓估算著距離:“峽谷距離這裡大約十五公里,來回三十公里,加上偵察時間……最快也要六小時。現在是早上七點,我們爭取下午一點前返回,然後全速趕往晨星之塔。如果一切順利,傍晚前能到。”

“如果不順利呢?”

“那就按最壞情況計劃。”程讓沒有迴避問題,“如果我們在峽谷遭遇強敵被困,你們在晨星之塔看到測試即將開始……不要等我們,直接行動。破壞測試,或者至少把情報送出去。”

小隊分成兩組。馬拉斯、託比、艾莉絲帶著三個精靈俘虜繼續向東南方向前進,目標是八十公里外的晨星之塔。程讓、莉安德拉、科林斯、艾德溫則轉向東北,前往沉睡者峽谷。

分別前,莉安德拉將箭袋中剩餘的箭矢分出一半給艾莉絲:“小心。”

“你們也是。”精靈法師接過箭矢,“願太陽之井指引你們。”

兩組人背道而馳,隱入灰熊丘陵濃密的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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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峽谷的路比預想的更難走。

森林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斜坡。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踩上去溼滑鬆軟,隨時可能踏空。空氣中那種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即使戴著過濾面具也無法完全隔絕。

“能量讀數在持續上升。”科林斯看著監測儀,指標已經打到了刻度邊緣,“不只是魔法能量,還有……生命反應?不對,是反生命反應。類似亡靈,但更原始。”

程讓想起遊戲中的某些設定。在魔獸世界裡,最古老的不死生物不是天災軍團創造的亡靈,而是某些上古時期就存在的存在——比如在奧杜爾中的那些被尤格薩隆腐化的泰坦造物,或者更早的、與泰坦為敵的古神僕從。

“提高警惕。”他拔出短劍,“我們已經進入敵人的活動範圍了。”

話音未落,前方石堆後傳來了沙沙聲。

不是腳步聲,更像是……某種甲殼摩擦岩石的聲音。程讓示意隊伍停下,自己悄無聲息地摸到石堆側面,探頭觀察。

石堆後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那裡趴伏著三隻生物,體型像放大的蠍子,但身體前半部分卻呈現出扭曲的人形輪廓。它們的甲殼不是昆蟲的幾丁質,而是那種半透明的琥珀物質,內部能看到暗色的器官在緩慢蠕動。最駭人的是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沒有口器,只有一張佈滿細密利齒的圓形口器,以及口器上方三個排列成三角形的凹陷孔洞。

那些孔洞此刻正對著程讓的方向,雖然沒有眼睛,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注視”著。

“退後,慢慢退。”他低聲對身後的同伴說。

但已經晚了。其中一隻生物突然抬起頭,口器張開,發出尖銳的嘶鳴。嘶鳴聲在峽谷中迴盪,引來了更多的回應——從四面八方,同樣的嘶鳴聲此起彼伏。

“被包圍了。”莉安德拉搭箭上弦,“數量……至少二十。”

“不止。”科林斯看著監測儀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三十、四十……還在增加。它們在召喚同類!”

第一波攻擊來自地面。三隻琥珀蠍從石堆後衝出,速度驚人。程讓迎面衝上,短劍斬向最前一隻的前肢關節。劍刃與琥珀甲殼碰撞,發出金屬交擊的脆響,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甲殼硬度超出預期。程讓迅速變招,劍尖刺向甲殼的縫隙——那裡是關節連線處,相對脆弱。短劍刺入,綠色的膿液噴濺,生物發出痛苦的嘶鳴,但動作沒有停止,另一隻前肢狠狠掃來。

程讓後仰躲過,順勢翻滾到側面。莉安德拉的箭矢適時射到,精準命中同一處傷口。附加破魔符文的箭尖撕裂了甲殼,第二箭緊隨而至,射入生物體內。

琥珀蠍抽搐著倒下,但更多的敵人已經圍了上來。

“不能硬拼!”艾德溫喊道,手中法杖揮舞,地面升起骨牆暫時擋住右側的敵人,“這些生物有叢集智慧,它們在試探我們的戰鬥力!”

“那就給它們看看!”科林斯啟動了他最後的工程學武器——一臺行動式自動炮臺。炮臺展開四根槍管,旋轉著噴射出密集的彈雨。琥珀蠍的甲殼在連續擊中下開始龜裂,但依然沒有一隻被徹底擊倒。

程讓觀察著戰局。這些生物的戰鬥方式很原始——撲擊、撕咬、尾刺穿刺,沒有魔法攻擊,沒有戰術配合。但它們的防禦力和數量優勢太明顯了,耗下去輸的肯定是他們。

必須找到弱點。真正的弱點。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生物頭部的三個凹陷孔洞上。之前他以為那是感官器官,但現在注意到,每當生物發動攻擊時,孔洞都會微微發光——不是反射光,而是從內部發出的微光。

“科林斯,對著頭部孔洞射擊!”程讓喊道。

地精調整炮臺角度,一輪集火射向一隻琥珀蠍的頭部。彈雨命中孔洞的瞬間,生物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嘶鳴,整個身體劇烈抽搐,甲殼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最終轟然碎裂。

“有效!”莉安德拉立刻改變射擊目標,箭矢精準地射入另一隻的孔洞。

但敵人已經學乖了。剩餘的琥珀蠍開始保護頭部,用前肢遮擋孔洞,或者快速移動讓瞄準變得困難。而且它們改變了戰術——不再盲目衝鋒,而是開始包圍、騷擾,試圖消耗他們的體力和彈藥。

“它們在拖時間。”程讓意識到,“為了等更多的同類,或者……”

他的話音被一陣低沉的震動打斷。震動來自峽谷深處,地面微微顫抖,碎石從巖壁上滾落。震動中,那種刺鼻的氣味陡然濃烈了十倍。

“有甚麼東西醒了。”艾德溫臉色發白,“很巨大的東西。”

科林斯的監測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指標瘋狂擺動,最後停在了一個全新的刻度區域——那是儀器設計時從未預料到的高能量等級。

“能量讀數……爆表了。”地精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魔法,不是奧術,不是任何已知能量形式。這是……某種更基礎的東西。像是……物質本身的震動?”

震動越來越強。峽谷深處,一片山壁突然崩塌,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洞口邊緣,琥珀物質像藤蔓一樣蔓延,覆蓋了岩石表面。而從洞口深處,傳來了沉重的、有節奏的撞擊聲。

咚。咚。咚。

像心跳,但放大了百倍。

“撤退。”程讓當機立斷,“立刻撤退!”

小隊開始向森林方向撤退。琥珀蠍群沒有追擊,它們只是停留在原地,頭部的孔洞全部轉向洞口方向,發出有節奏的嗡鳴——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迎接。

撤退途中,程讓回頭看了一眼。

洞口處,一隻巨大的爪子伸了出來。

那不是生物的爪子,至少不是自然進化出的生物。它由純粹的琥珀構成,但琥珀內部封印著無數扭曲的骨骼和器官碎片,那些碎片還在微微蠕動。爪子的結構複雜得令人費解,關節數量遠超正常生物,指尖還延伸出細長的水晶狀突刺。

爪子搭在洞口邊緣,用力。更多的山壁崩塌,洞口擴大到足以容納一輛馬車透過。第二隻爪子伸出,然後是……某種難以名狀的頭部。

那頭部沒有五官,只有層層疊疊的琥珀結晶,結晶內部封印著無數張面孔——有人類、精靈、獸人、牛頭人,甚至還有巨龍。所有面孔都保持著死亡瞬間的扭曲表情,眼睛空洞地凝視著外界。

頭部轉向了程讓的方向。

雖然沒有眼睛,但程讓能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一股冰冷、古老、充滿惡意的意志掃過他的身體,寂靜之影的本能反應劇烈到幾乎失控——那是在面對天敵時的本能恐懼。

“跑!”他嘶聲大吼。

小隊全力衝刺。身後,那個龐然大物已經完全爬出了洞口——那是一個高度超過十米的琥珀巨像,身體由無數琥珀碎片拼湊而成,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它沒有立即追擊,而是站在原地,頭部轉向天空,發出無聲的咆哮。

天空中,雲層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陽光被扭曲折射,在琥珀巨像身上投下詭異的光斑。

“它在……吸收能量。”艾德邊跑邊回頭看,“吸收日光,轉化為琥珀物質!它在成長!”

果然,巨像的身體開始膨脹。新的琥珀物質從空氣中凝結,附著在體表,修補著爬出洞口時造成的破損。短短几十秒,它的體型又增大了一圈。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它吸收能量區域內的植物,開始迅速枯萎、石化,最後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生命被抽乾,轉化為琥珀巨像的養料。

“這就是終末使者?”莉安德拉喘息著問,“那個古老種族……”

“不是使者。”程讓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是‘容器’。那些被封印在琥珀裡的古老種族,他們不是在沉睡,他們是在……等待合適的‘容器’來承載他們的意志。”

他想起阿娜斯塔裡安法師的研究筆記,想起恐懼魔王烙印網路收集的情緒能量,想起實驗室裡那些被琥珀化的實驗體。

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了。

恐懼魔王收集情緒能量,不是為了製造瘟疫,而是為了“喚醒”某種存在。天災軍團研究琥珀封印技術,不是為了製造武器,而是為了準備“容器”。而奎爾薩拉斯的精靈法師,他們強大的魔法天賦和生命力,正是最理想的……

“催化劑。”程讓喃喃道,“精靈法師不是實驗材料,他們是催化劑。用他們的生命和魔力,來加速琥珀巨像的‘成熟’。”

所以晨星之塔的測試根本是個幌子。或者說,是雙重計劃的一部分——如果測試成功,就用琥珀瘟疫削弱銀月城;如果測試失敗,或者被阻止,那麼所有集中在晨星之塔的精靈法師,他們的死亡和絕望釋放出的能量,將成為一個巨大的“訊號燈塔”,指引琥珀巨像前往銀月城,完成最終的“收割”。

無論哪種結果,銀月城都是目標。

“我們必須立刻通知馬拉斯!”程讓看向通訊器,但訊號一片空白——琥珀巨像散發的能量場干擾了所有通訊。

“距離太遠,通訊被遮蔽了。”科林斯嘗試了幾次後搖頭,“除非我們回到森林邊緣,否則聯絡不上他們。”

“那就回森林邊緣,然後全速趕往晨星之塔。”程讓做出決定,“我們必須在測試開始前阻止馬拉斯,不能讓他和銀月城的部隊集結在晨星之塔——那裡不是防禦點,是陷阱!”

小隊繼續撤退。身後的琥珀巨像沒有追擊,它似乎還在適應剛剛獲得的身體,或者在等待甚麼。

但那些琥珀蠍群開始行動了。它們分成兩股,一股繼續守護在巨像周圍,另一股則開始向森林方向移動——正是程讓他們撤退的方向。

“它們要來攔截我們。”莉安德拉看著身後追來的蠍群,“數量……超過五十。”

“不能停。”程讓咬牙,“科林斯,還有多少彈藥?”

“炮臺彈藥耗盡,只剩六顆手雷和一把單發步槍。”地精快速檢查,“艾德溫,你的法力呢?”

“只剩三成,勉強能施放一個大型法術。”

程讓計算著距離。他們現在距離森林邊緣大約三公里,以現在的速度,全速奔跑需要十分鐘。但身後蠍群的速度更快,最多五分鐘就會被追上。

必須在被追上之前進入森林。森林地形複雜,可以拖慢蠍群的速度,也能提供隱蔽。

“艾德溫,準備法術,目標是追得最緊的那批。科林斯,手雷留到關鍵時刻。莉安德拉,節省箭矢,只射擊威脅最大的目標。我打頭陣,清除前方的障礙。”

命令下達,小隊再次調整節奏。程讓衝在最前面,短劍在手,寂靜之影在體內運轉到極限。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能感知到前方每一處地形變化,每一處可能的埋伏點。

第一波攔截出現在前方的一片亂石區。五隻琥珀蠍從石縫中鑽出,試圖包抄。程讓沒有減速,在接近的瞬間突然轉向,從兩隻蠍子之間的縫隙穿過。短劍劃過,精準地切斷了一隻蠍子尾刺的根部,順勢刺入另一隻的關節縫隙。

兩秒,兩隻蠍子失去戰鬥力。他沒有停留,繼續前進。

莉安德拉的箭矢從後方支援,每一箭都射向蠍群中試圖迂迴包抄的個體。科林斯在奔跑中投出一顆手雷,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三隻追得太近的敵人。

但蠍群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開始改變策略——不再試圖直接攻擊,而是用身體阻擋去路,用尾刺遠端騷擾。雖然準頭很差,但數量彌補了精度,程讓不得不頻繁閃避,速度慢了下來。

“這樣不行!”艾德溫喊道,“它們在學習我們的戰鬥模式!”

話音剛落,蠍群的陣型突然變化。它們不再分散追擊,而是聚整合三個錐形陣列,從正面和兩翼同時壓上。這種陣型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被單個擊破的可能,同時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就是現在,艾德溫!”程讓大吼。

亡靈法師停下腳步,轉身,法杖重重頓地。地面開裂,無數蒼白的骨手伸出,抓住了最前方一批琥珀蠍的腿。骨手的力量不足以困住它們太久,但足以讓它們的陣型出現混亂。

“跑!”艾德溫施法後臉色慘白,幾乎站不穩。程讓返身架起他,繼續向森林沖刺。

距離森林還有一公里。蠍群已經突破了骨手的束縛,重新集結。這一次,它們不再保留,全速衝刺。

五百米。蠍群距離他們不到一百米。

三百米。最前方的蠍子已經能看清口器中的利齒。

一百米。莉安德拉射出了最後一支箭,科林斯扔出了最後的手雷。

五十米。森林邊緣的樹木觸手可及。

但就在這時,前方森林中,新的敵人出現了。

不是琥珀蠍,也不是天災亡靈。那是一隊穿著銀色黎明盔甲計程車兵,大約十人,手持劍盾,結陣擋在了森林入口處。

“停下!”為首的聖騎士大喝,“奉銀色黎明命令,此區域已封鎖!放下武器,接受檢查!”

程讓的心沉了下去。銀色黎明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看向那些士兵。盔甲是真的,徽記是真的,但眼神……冷漠得不自然。而且他們的陣型很奇怪——不是防禦外敵的陣型,而是專門阻擋他們進入森林的陣型。

“我們是幽暗城特遣隊,有緊急軍情需要上報!”程讓嘗試交涉,“身後有天災軍團的追兵,讓我們過去,或者一起防禦!”

“幽暗城?”聖騎士冷笑,“我們接到情報,有一支偽裝成盟友的天災滲透小隊正在此區域活動。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

他身後計程車兵舉起了武器。而身後,蠍群已經追到了三十米外。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而且程讓幾乎可以肯定,這些“銀色黎明”士兵有問題——要麼是叛徒,要麼是偽裝。

沒有時間猶豫了。

“衝過去!”程讓下令,“他們是敵人!”

小隊全力衝向森林。聖騎士臉色一沉:“執迷不悟,殺!”

戰鬥在森林邊緣爆發。

程讓迎上了聖騎士。對方的劍術紮實,盾牌防守嚴密,完全是正規軍的戰鬥風格。但程讓的寂靜之影讓他佔據了速度優勢——在領域展開的瞬間,聖騎士的動作慢了半拍,就是這半拍,程讓的短劍穿過了盾牌防禦的縫隙,刺入了胸甲連線處。

但沒有血。傷口處湧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黏稠的琥珀液體。

“果然。”程讓抽劍後退,“你們已經被轉化了。”

“轉化?”聖騎士發出扭曲的笑聲,他的面板開始龜裂,露出下面琥珀化的組織,“不,這是進化。巫妖王陛下賜予了我們永恆的生命,不朽的軀體……”

他的話沒能說完。莉安德拉的箭矢射穿了他的頭盔,箭尖上附加的破魔符文引爆了頭顱內不穩定的能量。聖騎士的頭顱炸開,身體抽搐著倒下,化作一灘琥珀膿液。

其他士兵也露出了真面目——他們的盔甲下,身體已經部分或完全琥珀化。戰鬥變得更加艱難,這些敵人的防禦力不輸琥珀蠍,而且保留了人類的戰鬥技巧和武器使用能力。

更糟的是,身後的蠍群已經追上來了。現在他們被兩面夾擊,徹底陷入了包圍。

“進森林!”程讓砍倒一個琥珀士兵,指向森林深處,“不要停!”

小隊拼死殺出一條血路,衝入森林。樹木暫時阻擋了蠍群的追擊,那些琥珀士兵也因為體型較大,在密林中行動不便,被逐漸甩開。

但危險沒有解除。森林中,更多的敵人正在等待。

跑出大約五百米後,程讓示意隊伍停下。所有人都喘息著,身上帶傷,體力接近極限。

“不能這樣跑。”他喘息著說,“我們會被耗死。必須找到反擊的方法。”

“甚麼方法?”科林斯靠在樹上,檢查著步槍——只剩三發子彈了。

程讓看向艾德溫:“你剛才說,那些琥珀生物在吸收能量成長。那如果反過來呢?如果我們能製造一個能量真空區域,切斷它們與能量源的連線……”

“理論上可行。”亡靈法師思考著,“但需要巨大的能量干擾,而且必須是持續性的。我的法力不夠,除非……”

他看向程讓:“你的寂靜之影,能製造多大範圍的能量停滯?”

程讓估算了一下:“如果全力以赴,大概直徑十米,持續……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夠了。”艾德溫說,“在能量真空環境下,琥珀物質會失去活性,變得脆弱。但你需要一個合適的機會——必須在那些生物聚集最密集的時候使用,才能最大化效果。”

“那就製造一個聚集的機會。”莉安德拉說,“用我們自己當誘餌。”

計劃迅速制定。他們在森林中找到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科林斯佈置了剩餘的所有爆炸物——不是用來殺傷,而是用來製造障礙和引導敵人走位。艾德溫在空地中央繪製了一個簡易的法陣,不是攻擊法陣,而是一個“能量標記法陣”——會散發出強烈的魔法波動,吸引所有對能量敏感的生物。

然後,他們隱蔽在空地邊緣的樹上,等待。

不到五分鐘,第一批琥珀蠍出現了。它們被法陣散發的能量吸引,聚集到空地中央。接著是那些琥珀士兵,還有更多從森林各處趕來的扭曲生物。

空地中央很快聚集了超過四十個敵人,它們圍繞著法陣,試圖吸收其中的能量,但艾德溫設定的法陣只散發波動,不釋放實際能量,這讓它們變得焦躁,開始在空地中無序移動。

“還不夠密集。”程讓低聲說。

莉安德拉從箭袋中取出最後一支特殊箭矢——那是她在琥珀松木營地製作的,箭頭上鑲嵌著一小塊能量水晶。她拉弓,瞄準空地邊緣的一棵樹。

箭矢射出,命中樹幹。能量水晶破裂,釋放出一小股純淨的奧術能量。這股能量就像黑暗中的燈塔,所有琥珀生物立刻轉向,湧向那棵樹。

就是現在。

程讓從樹上躍下,落在空地中央。寂靜之影全力釋放,一個直徑十二米的領域展開。

領域內,一切能量流動停滯。那些琥珀生物的動作瞬間僵住,它們體表的琥珀物質開始失去光澤,出現細密的裂紋。最靠近程讓的幾隻開始崩潰,身體像風化的岩石一樣剝落。

但程讓也達到了極限。他感覺到精神力在被瘋狂抽取,視野開始模糊,耳中響起尖銳的耳鳴。三十秒,領域必須維持三十秒……

二十五秒,一半的琥珀生物開始解體。

二十八秒,領域邊緣開始波動。

二十九秒,程讓鼻腔和耳朵同時流血。

三十秒。

領域消散的瞬間,程讓幾乎站立不穩。莉安德拉及時跳下樹扶住他。空地中,超過三十個敵人化作了琥珀碎片,剩餘的也受到重創,行動遲緩。

“走!”艾德溫拉起科林斯,四人衝出空地,繼續向森林深處撤退。

這一次,沒有追兵了。

他們跑出兩公里後,終於找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隱蔽點——一個天然的岩石洞穴,入口隱蔽,內部乾燥。

程讓癱坐在地上,處理著七竅流血的傷口。精神力透支的反噬比想象的更嚴重,他現在看東西都有重影,思考也變得困難。

“你怎麼樣?”莉安德拉擔憂地問。

“還……死不了。”程讓勉強回答,“但短時間內不能再使用能力了。我們到森林邊緣了嗎?”

科林斯出去偵察,幾分鐘後返回:“再走一公里就是森林邊緣。外面是平原,可以直接看到晨星之塔——距離大約五十公里。”

“通訊呢?”

“干擾減弱了,但還沒有完全恢復。我嘗試聯絡馬拉斯,但沒有回應。”

程讓的心沉了下去。沒有回應,可能是通訊還沒恢復,也可能是……馬拉斯那邊已經出事了。

“休息十分鐘,然後出發。”他強迫自己站起來,“我們必須趕到晨星之塔。無論那裡等待我們的是甚麼。”

洞穴外,天色漸暗。

雙月重疊之夜,正在逼近。

而在沉睡者峽谷,琥珀巨像已經完全適應了新的身體。它邁開步伐,開始向某個方向移動——那個方向,正是晨星之塔所在的東南方。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跨越數十米的距離。所過之處,大地枯萎,生命凋零,一切都化作琥珀的養料。

在它身後,峽谷深處,更多的洞口正在崩塌。

第二隻、第三隻琥珀巨像,正在甦醒。

納克薩瑪斯的觀測臺上,克爾蘇加德看著水晶球中的景象,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古老的神只啊,”他低聲吟誦,“從永恆的琥珀封印中甦醒吧。這個世界已經忘記了你們的威嚴,是時候……讓他們重新回憶了。”

他轉身,面向實驗室的方向。那裡,法裡克——或者說,法裡克的屍體——正站在一個更大的琥珀池邊。池中,紫色的情緒能量水晶已經完全溶解,能量被注入池中央那具古老的遺骸。

遺骸開始發光,琥珀外殼逐漸透明,露出內部真實的形態——那不是任何已知種族的骨骼,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存在。

它的頭上,三隻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旋轉星雲,以及星雲深處,那一點冰冷的、非人的智慧。

“終末使者。”克爾蘇加德躬身,“歡迎來到,這個即將屬於您的世界。”

眼睛轉向了他。一個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巫妖的意識中響起:

“祭品……準備好了嗎?”

“是的,大人。”克爾蘇加德回答,“在晨星之塔,三萬精靈的生命和魔力,將作為您完全甦醒的祭品。而在那之後,整個奎爾薩拉斯,整個艾澤拉斯,都將臣服在您的腳下。”

眼睛閉上了。但那股冰冷的意志依然瀰漫在空氣中,讓整個納克薩瑪斯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那麼,”終末使者的聲音再次響起,“開始吧。”

“讓這個世界,感受古老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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