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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逐日島的暗礁與低語者

2025-12-24 作者:風止岸

凱蘭給的魔法卷軸像塊燙手山芋,帶著血精靈特有的精緻和疏離感。維羅娜拉捏著它,指關節有些發白。逐日島……那地方的名聲比幽暗城的下水道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至少下水道里的東西是擺在明面上的腐爛,而逐日島,據說是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滋生出各種見不得光的“學問”和“生意”。

“看來你那位‘好哥哥’是打定主意把我們往陰溝裡塞了。”維羅娜拉語氣沒甚麼起伏,但話裡的刺兒誰都聽得出來。

莉安德拉蜷縮在馬車角落,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沒吭聲。凱蘭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錐,把她心裡那點微弱的歸家期盼扎得千瘡百孔。程讓坐在她旁邊,能感覺到她身體傳來的細微顫抖,他沒甚麼安慰人的經驗,只是沉默地釋放著一絲溫和的暗影能量,像一層無形的薄毯,試圖隔絕部分外界刺人的視線和話語。

科林斯倒是來了精神,湊過來研究那張卷軸:“逐日島?我聽說過!黑市上有些搞不到的魔法材料,據說都是從那邊流出來的!還有人說那裡有研究……呃……非主流能量應用的‘自由學者’!”他搓著手,小眼睛裡閃著光,之前的恐懼被一種地精式的、對未知(尤其是可能帶來利潤的未知)的好奇心取代了。

按照卷軸的指引,他們繞開了銀月城的主幹道,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蜿蜒向東南方向的小路前行。越往前走,周圍的環境越發顯得……“野”。不再是銀月城周邊那種被精心打理過的、充滿人工雕琢美的園林景緻,而是更加原始、茂密的森林,空氣中瀰漫的奧術能量也變得混雜、不穩定,偶爾還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與生命氣息格格不入的腐朽感。

終於,在穿過一片瀰漫著詭異紫色霧氣的沼澤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蔚藍的海域出現在面前,海浪輕輕拍打著佈滿黑色礁石的海岸。而在不遠處的海面上,一座島嶼如同受傷的巨獸般匍匐著。島嶼的大部分地區覆蓋著鬱鬱蔥蔥的森林,但在島嶼中心,隱約可見一片異常的區域——那裡的天空似乎都黯淡一些,植被也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帶著黑斑的墨綠色。

那就是逐日島。曾經太陽之井爆炸汙染的核心區域之一,即便經過了淨化,傷痕依舊深刻。

卷軸指引的所謂“隱秘港口”,其實就是一個簡陋的、用破爛木板和繩索勉強搭建起來的小碼頭,停靠著幾艘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小漁船。空氣中混雜著海水的鹹腥、魚獲的腥臭,還有一種……淡淡的、像是燒焦的奧術粉塵和某種腐敗甜膩氣息混合的味道。

碼頭邊上,一個看起來像是用廢棄船隻和破爛篷布拼湊而成的酒館(如果那能稱為酒館的話)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招牌上畫著一個被蟲蛀空的船錨,下面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語寫著——“蛀蟲之錨”。

“品味真‘獨特’。”科林斯評價道。

維羅娜拉讓黑暗遊俠們在遠處森林裡隱蔽待命,只帶著程讓、莉安德拉和科林斯走向那間破酒館。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掉下來的木門,一股更加濃烈、複雜的氣味撲面而來——劣質麥酒、汗臭、魚油、還有某種刺鼻的、像是鍊金失敗產物的味道。

酒館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冒著黑煙的油燈提供照明。零零散散坐著幾個顧客,看起來都不像善茬。一個肌肉虯結、面板呈暗紅色的破碎者正在角落裡擦拭著一把巨大的、帶著鋸齒的砍刀;一個裹在厚重長袍裡、看不清面容的法師(或者說,類似法師的存在)面前擺著幾個閃爍著不祥光芒的水晶球;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人類,但眼珠子泛著不正常綠光的傢伙,正對著一杯渾濁的液體喃喃自語。

他們的進入引起了一陣短暫的注意,幾道或冷漠、或審視、或帶著毫不掩飾惡意的目光掃了過來,但在維羅娜拉冰冷的目光回敬過去,以及程讓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暗影壓迫感下,那些目光又大多移開了。在這裡,實力是唯一的通行證。

維羅娜拉徑直走向吧檯。吧檯後面,一個乾瘦、佝僂著背、頭髮油膩膩耷拉在額前的老地精,正用一個髒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杯子。他抬起眼皮,渾濁的黃眼珠掃了他們一眼,尤其是在看到莉安德拉那即使藏在斗篷下也難掩精靈特徵的輪廓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幾位面生啊,喝點甚麼?”老地精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

“我們不喝酒,找‘老蛀蟲’蘭吉爾。”維羅娜拉直接說道,將凱蘭給的那張卷軸放在了吧檯上。

老地精(看來他就是蘭吉爾)瞥了一眼卷軸,沒去碰,只是嘿嘿低笑了兩聲,聲音像是漏氣的風箱:“凱蘭那小子……淨給我找麻煩。”他放下杯子,湊近了些,那股混合著魚腥、機油和某種……腐爛海藻的味道更濃了,“說吧,甚麼事?我這兒可不提供住宿和心靈慰藉。”

程讓上前一步,擋在莉安德拉身前少許:“我們需要一個落腳點,安靜,不被打擾。另外,我們需要了解一些……關於特殊能量腐蝕,尤其是與虛空低語相關的資訊和資源。”

“虛空低語?”蘭吉爾的黃眼珠在莉安德拉身上轉了轉,又看向程讓,咧開嘴,露出幾顆參差不齊的黃牙,“嘿嘿,有意思。你們這幾個組合可真有意思。一個黑暗遊俠,一個身上帶著影子和……別的味道的人類(?),一個藏頭露尾的精靈小姐,還有個一看就不安分的地精小子。”他拿起那個髒杯子,又擦了起來,慢悠悠地說:“安靜的地方有,得加錢。至於資訊嘛……”他拖長了語調,“那得看你們能付出甚麼代價了。我老蘭吉爾不做虧本買賣,也不收沒法用的‘廢料’。”

他這話意有所指,目光再次瞟向莉安德拉。

維羅娜拉眉頭緊鎖,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程讓輕輕搖頭制止了她。跟這種地頭蛇硬碰硬不明智。

“我們可以支付金幣,或者……一些你可能感興趣的,來自遺棄之地和幽暗城鍊金區的……能量樣本和資料。”程讓沉聲道。科林斯適時地拍了拍他那個鼓鼓囊囊、裝著各種“破爛”的包。

蘭吉爾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奸商嘴臉:“樣本和資料?嗯……聽起來有點意思。不過,光有意思可不夠。”他放下杯子,伸出乾瘦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這兒有個‘小麻煩’,如果你們能順手幫我‘處理’一下,我不但給你們安排個好地方,還能給你們指條明路,告訴你們去找島上那個整天神神叨叨、研究‘星界垃圾’和‘虛空迴響’的老瘋子。”

“甚麼麻煩?”維羅娜拉警惕地問。

“碼頭北面,靠近舊日井能源管道洩露區的那片黑水沼澤,最近不太平。”蘭吉爾壓低了聲音,“有幾艘我的……嗯,‘貨運’小船,在那兒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但有人聽到那邊晚上傳來奇怪的動靜,像是……很多張嘴在同時咀嚼甚麼東西,還夾雜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溼漉漉的低語聲。我派了兩個膽大的夥計去看,結果一個瘋了,胡言亂語說甚麼‘血肉終將融合’,另一個……沒回來。”

他舔了舔嘴唇,看著程讓和維羅娜拉:“我看你們幾個,不像是一般的軟腳蝦。去幫我看看怎麼回事,要是能順手把麻煩解決了,最好不過。就算解決不了,搞清楚是甚麼玩意兒在作祟,情報也值你們想要的住處和資訊。”

程讓和維羅娜拉對視一眼。這明顯是個坑,但他們似乎沒有太多選擇。而且,“溼漉漉的低語”和“血肉融合”這些詞,讓他們立刻聯想到了普特雷斯的實驗和“終末迴響”。

“成交。”程讓乾脆地答應下來。

蘭吉爾嘿嘿一笑,從吧檯下面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扔給維羅娜拉:“碼頭後面那間帶鎖的舊倉庫,還算乾淨,歸你們了。等你們的好訊息。”

舊倉庫確實比酒館裡強點,至少沒那麼大味道。簡單安頓下來後,程讓、維羅娜拉和莉安德拉決定立刻去黑水沼澤查探,科林斯則被留下看守裝置和整理可能用到的“小玩意兒”。

離開“蛀蟲之錨”,沿著海岸線向北,空氣中的腐敗甜膩感越來越濃。腳下的土地變得泥濘,周圍的植物扭曲怪異,葉片上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泛著油光的黑色物質。遠處,一片籠罩在灰黑色瘴氣中的沼澤地出現在眼前,那就是黑水沼澤。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斷裂的、鏽蝕的金屬管道從沼澤中伸出,那是舊日井時代遺留下來的殘骸。

還沒等他們靠近沼澤邊緣,莉安德拉就猛地停住了腳步,雙手緊緊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又來了……比在瘟疫之地……更清楚……”她聲音顫抖,臉色慘白,“很多……很多聲音……在沼澤深處……它們在……‘分享’……‘同化’……”

程讓立刻展開暗影視界,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沼澤上空瀰漫著濃郁的死靈之氣,這很正常,但在這死氣之中,纏繞著無數更加細微、更加活躍的紫黑色能量絲線,它們如同有生命的觸鬚,在瘴氣中蠕動,向著沼澤中心匯聚。而在那中心區域,一股強大、混亂、充滿了吞噬和融合慾望的能量源,如同黑暗中的燈塔般顯眼。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維羅娜拉握緊了黑弓,眼神冰冷,“準備戰鬥。這次,可能比瘟疫之地那些骨頭架子要‘活潑’得多。”

程讓點了點頭,暗影之力在掌心凝聚。他感覺到這片被汙染的土地,正在隱隱排斥著他,但又似乎對他體內的力量,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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