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羅娜拉的調查並非一帆風順。幽暗城在戰時狀態下，資訊流通變得更加謹慎，尤其是涉及到皇家藥劑師協會這個敏感區域。她幾次試圖接觸負責處理鍊金廢料的工兵，都發現他們要麼被調離了原有崗位，要麼就變得沉默寡言，眼神躲閃，彷彿被下了封口令。
與此同時，科林斯的簡易探測器時不時就會發出那令人不安的微弱閃爍，訊號源始終指向鍊金區方向，時強時弱，彷彿某種東西在呼吸。這種持續的、無法定位的威脅感，讓舊使館區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莉安德拉受到的影響最為明顯。她眉心的烙印偶爾會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隨之而來的便是腦海中浮現的、扭曲破碎的幻象——腐爛的觸鬚在黏液中蠕動，無法辨認的器官在詭異的液體中搏動，還有低沉的呢喃，反覆訴說著“融合”、“進化”與“終極形態”。這些幻象讓她精神疲憊，不得不用更多的時間進行深度冥想，以程讓教導的方法加固精神壁壘。
程讓自身的暗影之力恢復緩慢但穩定。他嘗試著更精細地操控力量，甚至模擬出類似“暗影視界”的技巧，雖然遠未達到在遺棄之地時的強度，但已能略微穿透現實的帷幕，感知到環境中更細微的能量流動。他確認了科林斯的發現——確實有一種極其隱晦、帶著虛空特質但又被某種力量“加工”過的汙染，正從城市下層瀰漫上來，如同地下滲出的毒氣。
第三天深夜，維羅娜拉終於帶回了一些有價值的資訊。她的皮甲上沾著下水道特有的汙漬，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和警覺。
“我找到了一個老工兵，”她壓低聲音，確保門外的守衛聽不見，“他因為長期接觸腐蝕性廢料，身體的亡靈構造正在崩解，被調離了核心區域，負責清理更外圍的廢棄坑道。他不敢明說，但暗示鍊金區最近很不‘正常’。”
“怎麼個不正常法？”程讓追問。
“運入的物資變了，”維羅娜拉說，“不再僅僅是瘟疫原漿和憎惡縫合材料，多了很多來自諾森德冰川深處的、帶著強烈生命能量的礦物，甚至還有一些……活體樣本，不是天災亡靈，而是來自艾澤拉斯各個角落的、奇特的生物，有些甚至是聯盟管轄區域的物種。這很不尋常。”
科林斯插嘴：“生命能量？和虛空能量是相互衝突的！除非……他們想強行融合它們？”他的臉上露出混合著恐懼和學術興奮的表情。
“還有，”維羅娜拉繼續道，“他提到，最近幾個月，被送進鍊金區深處‘協助實驗’的低階亡靈和罪犯，沒有一個再出來。而且，他曾在深夜聽到從深層通風管道傳出的……不是慘叫，而是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咕嚕聲和某種黏膩摩擦聲的異響。”
莉安德拉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那些幻象……黏滑的觸鬚、搏動的器官……難道……”
程讓心中凜然。普特雷斯的瘋狂，可能遠超他們的想象。他不僅僅是在研究對抗天災的瘟疫，更可能是在利用某種從“終末迴響”洩露的知識或力量，進行禁忌的生命煉成實驗。那些運入的生命能量和活體樣本，可能就是實驗的“原料”。
“我們必須拿到更確鑿的證據，”程讓沉聲道，“光是流言和能量訊號，不足以讓希爾瓦娜斯下定決心對付她自己的首席藥劑師，尤其是在天災壓境的關頭。”
“很難，”維羅娜拉搖頭，“鍊金區守衛森嚴，到處都是普特雷斯的眼線和自動觸發的瘟疫噴霧。沒有女王的手令，我們根本進不去核心區域。”
“或許……我們不需要進去。”程讓的目光投向科林斯，“科林斯，你能根據能量訊號，反向追蹤其洩露的源頭，或者至少找到一個能量濃度最高的‘節點’嗎？比如，排汙口或者通風井之類的地方？”
科林斯撓了撓他稀疏的頭髮：“理論上是可能的！能量汙染總會有些許洩露。如果那種‘精煉’過的虛空能量是透過液體或氣體排放，我或許能改造探測器，追蹤其濃度梯度！給我點時間，還有……需要一些材料。”
維羅娜拉沉吟片刻：“材料我想辦法。舊使館區有一些廢棄的魔法物品，或許能拆出你需要的東西。我也可以從黑市弄點不太敏感的鍊金零件。”
接下來的兩天，在維羅娜拉的掩護和物資支援下，科林斯幾乎不眠不休地投入到他的“超級探測器”改造工作中。他將那些廢棄魔法物品中的導能核心拆解下來，結合程讓用暗影之力幫忙穩定的一些不穩定符文，製造了一個看起來更加古怪、由好幾根天線和嗡嗡作響的水晶組成的裝置。
程讓則繼續他的力量掌控訓練，並幫助莉安德拉穩定精神狀態。他發現，當莉安德拉集中精神對抗低語時，她眉心的烙印會微微發熱，甚至能與環境中那微弱的汙染能量產生一絲極其細微的共鳴。這很危險，但也可能是一個突破口——莉安德拉就像一根活體的天線，對“終末迴響”相關的能量異常敏感。
終於，在進入舊使館區的第六天夜裡，科林斯的裝置發出了清晰而穩定的指向性訊號。一根主要的天線筆直地指向下方，另一根較短的則微微偏向鍊金區的某個特定方位。
“找到了！”科林斯興奮地低語，眼睛佈滿血絲但閃閃發光，“主要洩露源在城市下層偏西，那裡是……舊城區的地下蓄水池改造的汙水處理中心！另一個較弱的訊號指向鍊金區東側的一個次級通風矩陣節點！”
“汙水處理中心……”維羅娜拉思索著，“那裡不屬於核心禁區，守衛相對鬆懈，而且有大型管道直接連線著鍊金區的廢料排放系統。”
“就是那裡了。”程讓做出決定，“我們需要親自去一趟，採集證據。”
“太危險了！”維羅娜拉反對，“那裡雖然守衛少，但環境複雜，而且誰也不知道普特雷斯有沒有在那裡佈置別的甚麼‘驚喜’。”
“但這是最快獲取直接證據的方法。”程讓堅持，“我們有科林斯的探測器指引，有我的暗影之力可以應對一些非常規威脅，還有莉安德拉對那種能量的特殊感應可以預警。維羅娜拉，你熟悉地形，負責帶路和應對可能的巡邏隊。”
他看向莉安德拉：“你能行嗎？”
莉安德拉深吸一口氣，壓下腦海中因靠近訊號源而又開始翻騰的詭異畫面，堅定地點了點頭：“我可以。這種感覺……雖然噁心，但或許能幫我們避開最危險的地方。”
維羅娜拉看著他們，知道無法阻止。女王那邊依舊沒有明確的指令，而天災軍團的壓力與日俱增，內部的隱患不能再拖延。她咬了咬牙：“好，今晚後半夜行動。守衛換崗的時候有一段空隙。我去弄幾套工兵的服裝來偽裝。”
夜幕深沉，幽暗城的照明更加黯淡，只有零星的火把和散發著幽綠光芒的鍊金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將扭曲的建築和通道映照得如同噩夢中的場景。
四人換上了維羅娜拉弄來的、帶著濃重黴味和化學藥劑氣味的破爛工兵服，用兜帽遮住面容，在維羅娜拉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舊使館區，融入了幽暗城下層錯綜複雜的通道網路。
他們避開主幹道，沿著廢棄的維修通道和狹窄的巖縫下行。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重的腐臭和刺鼻的化學氣味。腳下的地面變得粘稠，牆壁上凝結著不明成分的、散發著微光的粘液。
科林斯的探測器指標顫抖得越來越厲害。莉安德拉的呼吸也變得急促，她緊握著程讓的手臂，指尖冰涼。“就在前面……感覺很……‘濃稠’。”她低聲說，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
終於，他們穿過一條瀰漫著蒸汽的管道，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裡曾經可能是洛丹倫王城的地下水庫，如今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巨大的金屬管道如同怪物的腸子般盤踞在空間四周，連線著中央數個巨大的、翻滾著墨綠色、紫色甚至詭異粉色泡沫的沉澱池。池子邊緣凝結著厚厚的、如同生物組織般的痂塊，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腐敗的甜膩感，混合著刺鼻的酸味，令人作嘔。
“就是這裡……”科林斯看著探測器上狂閃的指示燈，聲音發顫，“能量濃度……超高！”
程讓開啟了他的暗影視界，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在物理世界的汙穢之下，他看到了濃稠如油、閃爍著紫黑色邪光的能量流在沉澱池中翻滾、交織，它們彷彿擁有生命，正試圖從池水中凝聚出短暫的、扭曲的形體，又很快潰散。這些能量與死亡之力截然不同，充滿了扭曲的活性和貪婪的吞噬欲。
“採集樣本，”程讓低聲道，“小心，別碰到池水。”
科林斯連忙拿出幾個特製的、用魔法處理過的水晶瓶，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個能量反應稍弱的池邊，試圖舀取一些沉澱物。
就在這時，莉安德拉猛地抓住程讓，指向一個連線著最大沉澱池的粗大排汙管道的陰影處。“那裡……有東西在動！”
程讓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暗影視界中，他看到了一個蜷縮在管道下方的“生物”。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搏動著的黏滑薄膜，四肢扭曲變形，手指粘連成了蹼狀，頭部……沒有明確的五官，只有一個不斷開合、滴落著粘液的孔洞。它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與池水中同源的能量波動。
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那個孔洞轉向他們，發出一陣溼滑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
它不是亡靈，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艾澤拉斯生物。它是被那種扭曲能量汙染後，產生的某種……“衍生物”。
證據，活生生的證據，就在眼前。
然而，還沒等他們做出反應，那怪物身後的陰影裡，又緩緩站起了另外幾個類似的、形態各異但同樣扭曲的身影。它們堵住了他們來時的通道，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維羅娜拉瞬間張開了她的黑弓，儘管箭囊裡只剩下普通箭矢。程讓手中暗影能量開始凝聚。科林斯嚇得差點把水晶瓶掉進池子裡。
他們拿到了證據的線索，卻也驚動了守護這汙穢之地的……“孩子”們。
幽暗城最深的陰影，向他們露出了猙獰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