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避難所內的時間彷彿凝滯,只有洞壁符文穩定的藍色微光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證明著時間的流逝。程讓幫維羅娜拉重新包紮好肩頭那道被黑暗能量侵蝕、依舊不時滲出黑血的傷口。莉安德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眉心的烙印不再閃爍,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但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彷彿一碰即碎的水晶。科林斯則趴在那堆儀器殘骸前,骨節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塊佈滿灰塵的、類似控制檯的水晶面板。
“能量幾乎耗盡了……符文結構還算完整,但核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抽乾了。”科林斯用一根細小的探針撥弄著面板下方的幾根斷裂的能量導管,靈魂之火帶著研究者的專注,“如果能找到替代的能源……也許能啟動一點殘留的功能。”
程讓的注意力則放在那張從殘骸下找到的金屬板地圖上。地圖勾勒出遺棄之地部分割槽域的輪廓,幾個熟悉的方尖碑標記和這個避難所的位置清晰可見。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那個位於地圖邊緣、被鎖鏈環繞的眼睛符號上。
“鎖鏈之眼……”他喃喃自語,“這代表著甚麼?監獄?封印?還是……某種監控核心?”
維羅娜拉處理完傷口,也走了過來,赤紅的眼眸掃過地圖,最終定格在“鎖鏈之眼”上。“守夜人監視黑暗。能被他們用‘鎖鏈’標註的,要麼是極其重要的設施,要麼就是……關押著極端危險之物的地方。”她的聲音因失血和疲憊而略顯沙啞,“無論是哪一種,那裡都可能藏著離開這片詛咒之地的方法,或者至少,能告訴我們頭頂上那東西(她指了指洞口外幽綠色的天空)到底是甚麼。”
目標明確了。但如何抵達那裡是另一個問題。外面的虛空生物雖然被避難所的法陣暫時阻擋,但那股令人不安的、充滿飢餓感的精神波動並未遠離,如同徘徊在羊圈外的狼群。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也需要恢復力量。”程讓看向莉安德拉和維羅娜拉,兩人的狀態都不容樂觀。
就在這時,洞壁上的某個符文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頻率與之前穩定的光芒截然不同。與此同時,程讓手腕上那個沉寂的節點,再次傳來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悸動!
這一次,訊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彷彿隨時會斷絕,傳遞的資訊也極其簡短破碎:
【…‘鎖鏈…之眼’…協議…啟用…能量…不足…維持…通道…】
【…警告…核心封印…受到…‘迴響’…共鳴…衝擊…穩定性…下降…】
【…資料…傳輸…座標…加固…請求…協助…(訊號急劇衰減)…倖存者…】
資訊戛然而止。
程讓猛地抬頭,看向剛才閃爍的那個符文,又看向地圖上的“鎖鏈之眼”標記。他瞬間明白了!
“守夜人……‘觀測者’……他們的一個重要據點就是‘鎖鏈之眼’!現在那裡可能因為‘終末迴響’的衝擊,出現了問題!他們在請求協助,或者至少……在向外傳輸資料!”程讓快速將自己的推斷說了出來。
“核心封印?”維羅娜拉捕捉到了關鍵詞,眼神銳利起來,“看來我們猜對了,那裡確實關著東西。而且現在,那東西可能因為天上那道裂隙而變得不安分了。”
情況變得更加複雜和急迫。他們不僅要為自己尋找出路,現在可能還牽扯到了阻止某個被守夜人封印的古老存在脫困。
“我們必須去那裡。”莉安德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她輕輕觸控著自己眉心的烙印,“我感覺到……那裡的‘靜寂’力量……很濃郁。也許……那裡有能幫助我控制它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守夜人可能在對抗類似的黑暗存在,這讓她本能地產生了一種認同感。
科林斯也抬起頭,靈魂之火跳動:“如果那是守夜人的主要據點之一,說不定有完好的通訊裝置或者……傳送裝置!這是我們離開這裡最大的希望!”
意見迅速統一。目標:鎖鏈之眼。目的:尋找出路,獲取資訊,可能的話,協助守夜人穩定封印。
接下來的時間,是爭分奪秒的休整和準備。程讓和科林斯仔細研究地圖,規劃出一條儘可能避開已知危險區域、前往“鎖鏈之眼”的路線。維羅娜拉抓緊每一分每一秒調息,試圖壓制肩頭的傷勢和黑暗能量的侵蝕。莉安德拉則繼續嘗試與眉心的烙印溝通,在守夜人法陣的輔助下,她感覺自己對那股冰冷力量的感知似乎清晰了一絲。
科林斯利用從殘骸裡找到的幾塊尚未完全失效的微小能量碎片和一些導線,勉強修復了一個巴掌大的、能夠探測較大範圍能量波動的簡易示警器,雖然精度堪憂,但總好過完全抓瞎。
幾個小時後,眾人的狀態勉強恢復了一些,雖然遠未到最佳,但都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外面的虛空生物似乎越來越躁動,而“鎖鏈之眼”傳來的求救訊號更是如同滴答作響的倒計時。
“準備好了嗎?”維羅娜拉站起身,黑弓重新握在手中,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冰冷與銳利。
程讓點了點頭,將那張金屬板地圖小心地收進懷裡。莉安德拉在科林斯的攙扶下也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眉心的烙印似乎回應般地閃過一絲微光。
科林斯緊張地握著他的新玩具——那個簡陋的示警器。
維羅娜拉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提供了短暫庇護的避難所,率先走向洞口。
“走吧,”她沉聲道,“去會會這個‘鎖鏈之眼’,看看它到底鎖著甚麼,又能給我們帶來甚麼。”
洞口的遮蔽法陣被維羅娜拉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縫隙,外面邪能汙染的空氣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瞬間湧入。五人魚貫而出,再次投身於那片被幽綠光芒籠罩、危機四伏的廢墟之中,向著地圖邊緣那個未知的標記,開始了新一輪的跋涉。
北境的陰影尚未直接降臨,但在這片被遺忘的傷疤之地,一場關乎封印與解脫、蘊含著更大風暴因子的旅程,已經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