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羅娜拉所說的“客人”,在三天後的黃昏時分抵達。
程讓是透過石室外驟然增加的腳步聲和隱約傳來的、不同於亡靈嘶啞語調的交談聲判斷出來的。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語氣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審視。
他悄悄移動到石室門邊,透過門板的細微縫隙向外窺視。只見凋零者親自站在營地中央,他身邊除了慣常的親衛,還多了兩個陌生的身影。
那並非亡靈。其中一個是身材高大、穿著厚重黑色板甲的人類男性——或者說,曾經是人類。他的面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邪能火焰,周身散發著濃郁的惡魔氣息。這是一名惡魔獵手?程讓心中一驚,這個時間點,惡魔獵手應該還被關在守望者地窟,或者剛剛開始活躍於外域,怎麼會出現在東部王國,還與凋零者有所接觸?
另一名則更加詭異。他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繡著扭曲符文的紫色斗篷裡,看不清面容,只能從兜帽的陰影下看到兩點閃爍不定的奧術光輝。他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巨大眼睛狀寶石的法杖,那寶石彷彿活物般緩緩轉動,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一股令人不安的、混合著奧術與某種更深沉黑暗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一個神秘的法師,程讓無法立刻判斷其具體來歷,但絕非善類。
“瑪爾加尼斯大人的使者,”凋零者乾澀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平等的客氣(或者說,互相利用的謹慎),“歡迎來到我的臨時據點。希望你們帶來的訊息,能配得上我們即將展開的合作。”
瑪爾加尼斯?!恐懼魔王!程讓的心臟猛地一縮。凋零者竟然真的與燃燒軍團的勢力有所勾結!雖然知道這傢伙為了力量不擇手段,但直接聯絡上恐懼魔王,這步子邁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還要危險!
那名惡魔獵手(或者說,被惡魔力量深度腐蝕的存在)發出低沉的笑聲,聲音像是砂紙摩擦:“凋零者,主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承諾的‘鑰匙’和‘門扉’,進展似乎並不如預期。”
“計劃總需要根據現實調整,‘毀滅使者’卡扎克。”凋零者的聲音依舊平靜,“‘鑰匙’已經在我掌控之中,而‘門扉’……出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但或許,這變化能帶來更大的收益。”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程讓他們所在石室的方向。
被稱為卡扎克的惡魔獵手冷哼一聲,邪能火焰在眼中跳動:“主人要的是結果,不是藉口。基爾加丹大人對艾澤拉斯的‘淨化’計劃不容有失。”
“當然。”凋零者頷首,“所以,我才需要二位的‘專業’協助。尤其是這位……”他轉向那名紫袍法師,“埃雷杜斯先生,您在虛空魔法與靈魂束縛領域的造詣,正是我目前所需的。”
紫袍法師埃雷杜斯微微抬起法杖,那顆眼睛狀的寶石對準凋零者,發出細微的嗡鳴。“有趣的能量場……混亂,卻又被強行約束。凋零者,你這裡……藏著不少秘密。”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奧術迴路,不帶絲毫感情,“我對你提到的‘靜寂之影’很感興趣。一種能壓制甚至湮滅古神低語的力量……這或許能填補我們在對抗上古之神理論上的某些空白。”
“你會得到研究的機會,埃雷杜斯先生。”凋零者承諾道,“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幫我穩定‘鑰匙’,並協助我完成對‘門扉’的最終構築。”
三人的交談聲逐漸壓低,向著營地中央最大的石屋走去,顯然是要進行更深入的密談。
程讓緩緩退回到石室內部,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恐懼魔王的使者!一個強大的惡魔獵手(或是類似的存在),還有一個精通虛空魔法、對古神和“靜寂之影”都感興趣的詭異法師!凋零者引入的外部勢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大和危險!
這意味著,他們逃脫的難度呈幾何級數增加,但同時……或許也帶來了新的變數。這些新來的“客人”各懷鬼胎,與凋零者之間並非鐵板一塊。那個法師埃雷杜斯對“靜寂之影”的興趣,尤其值得注意。
“外面……好像來了很不得了傢伙?”科林斯也聽到了動靜,緊張地問道,“我感覺到了強大的邪能和……一種很討厭的奧術波動!”
“是燃燒軍團的使者和一個神秘的法師。”程讓沉聲道,“凋零者找來了更強的‘外援’。”
科林斯的靈魂之火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幾乎要熄滅:“燃……燃燒軍團?!老天……我們這下真的死定了!”
就在這時,石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程讓立刻轉頭,只見莉安德拉的眼睫再次顫動,似乎有甦醒的跡象。他連忙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莉安?”
莉安德拉緩緩睜開眼睛,這一次,她的眼神雖然依舊疲憊,但比上次清醒時多了幾分清明,少了一些被黑暗侵蝕的痛苦。她看著程讓,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虛弱地問道:“我們……還在那個亡靈的地方?”
“嗯。”程讓點頭,輕輕將她扶起一些,讓她靠在牆壁上,“感覺怎麼樣?”
“……好了一些。”莉安德拉揉了揉眉心,那裡的烙印依舊存在,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無時無刻散發著冰冷的寒意,“腦子裡……安靜了很多。那個聲音……好像被甚麼東西壓制住了。”
是被她自身逐漸適應了?還是因為新來的那個法師埃雷杜斯所說的,營地內複雜的能量場產生了某種影響?程讓不得而知。
“剛才外面……”莉安德拉也隱約聽到了些動靜。
程讓將看到和聽到的情況簡單告訴了她。
莉安德拉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恐懼魔王……燃燒軍團……凋零者他……真的瘋了!”
“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這裡。”程讓低聲道,“新來的這些傢伙,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復雜,更危險。”
莉安德拉沉默了片刻,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凋零印記,又摸了摸眉心的烙印,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程讓,如果……如果下次那個薩奇再來做測試,或許……我可以嘗試主動去‘引導’一點點那個‘靜寂之影’的力量。”
程讓一驚:“太危險了!你才剛剛好轉!”
“但我們沒有時間了!”莉安德拉抓住他的手臂,雖然虛弱,但語氣堅定,“被動等待只會讓我們的價值被榨乾,然後被拋棄或者毀滅。我必須嘗試去掌控它,哪怕只是一點點!至少……在需要的時候,我們能有一搏之力!”
看著她眼中熟悉的倔強和勇氣,程讓知道,那個堅強的精靈遊俠正在一點點回來。他無法反駁,因為莉安德拉說的是事實。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唯有險中求勝。
“好。”他最終重重點頭,“但答應我,量力而行,一旦感覺不對,立刻停止!”
莉安德拉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弱的、卻無比堅定的笑容。
石室外,新的危機已然降臨。而石室內,囚徒們的反抗之心,也在絕境中悄然燃起。與燃燒軍團使者的到來,彷彿在平靜( albeit 壓抑)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向著未知的方向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