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軍團使者到來的訊息,如同在營地本就壓抑的空氣裡投入了一塊寒冰,連那些麻木的亡靈守衛似乎都變得更加沉默和警惕。石室內的氣氛也愈發凝重。
程讓能感覺到,手腕上那個被做了手腳的凋零印記節點,在那些“客人”抵達後,監控的“掃視”頻率似乎有所增加,帶著一種更加探究的意味。這讓他更加不敢輕易嘗試去觸碰或者回應那晚感受到的、疑似守夜人的微弱訊號。
莉安德拉的狀態則在緩慢而堅定地好轉。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雖然依舊虛弱,眉心的烙印也依舊存在,但她眼中的清明越來越多,屬於“莉安德拉·晨風”的意志似乎在逐漸壓制住那冰冷的“靜寂之影”。她開始嘗試著按照之前的想法,極其謹慎地、以自身意識為主導,去接觸和感知眉心的烙印,試圖理解而非抗拒那股力量。
這個過程異常艱難且痛苦。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在觸控一塊絕對零度的寒冰,刺骨的冰冷和一種彷彿要被“同化”的虛無感不斷侵襲著她的意識。但她堅持了下來,程讓能看見她緊咬的下唇和額角滲出的冷汗,也能看見她眼中那份不屈的倔強。
“它……像一片死寂的海洋,”一次嘗試後,莉安德拉疲憊地靠在程讓肩上,聲音微弱,“我的意識……像一艘小船。不能對抗浪潮,只能……試著順著它的縫隙滑行。”
程讓緊緊握著她的手,傳遞著自己微不足道的溫暖和支援。“慢慢來,不要急。”
科林斯則憂心忡忡。他透過薩奇研究員偶爾透露的隻言片語和營地內隱約的能量變化,推斷出那個新來的法師埃雷杜斯正在協助凋零者構築一個更加龐大和穩定的能量法陣,似乎是為了更好地控制和研究“靜寂之影”,同時也為了加強程讓體內古神標記與某個外部源的連線。
“他們在加速,‘鑰匙’和‘門扉’的進度。”科林斯壓低聲音,靈魂之火不安地跳動,“我偷聽到薩奇抱怨,說埃雷杜斯帶來的‘虛空穩定器’干擾了他對‘靜寂之影’的獨立研究許可權……凋零者似乎更看重那個法師的方案。”
這意味著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一旦凋零者完成了他的佈置,無論是莉安德拉還是程讓,都可能徹底失去利用價值,甚至成為某個可怕儀式的一部分。
這天夜裡,程讓照例在凋零印記的壓制下進行著力量的精細操控練習。經過多日的磨礪,他對暗影之力的掌控確實提升了不少,已經能在壓制下比較穩定地施展一些最基礎的黑暗遊俠技巧,比如短距離的陰影穿梭(效果大打折扣),或者凝聚出更具威脅的暗影箭(體積和威力縮水嚴重)。
就在他全神貫注,試圖將一縷暗影之力塑形成一道極其微弱的、用於偵察的“暗影之眼”時——這個技巧遠超他當前水平,但在前世遊戲中只是基礎——他再次感受到了手腕節點處傳來的那絲微弱的共鳴!
比上一次要清晰一些!依舊是那種古老、中正、帶著守護意味的能量波動!
程讓心中劇震,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將全部心神集中到那個節點上。他不敢主動回應,只是屏息凝神,仔細“傾聽”。
斷斷續續的、模糊的資訊碎片,如同訊號不良的廣播,艱難地傳遞過來:
【…守夜…協議…啟用…檢測到高優先順序威脅…燃燒軍團訊號…確認…】
【…‘觀測者’許可權…部分恢復…嘗試建立…穩定連線…】
【…載體…標記…混亂…請求…狀態報告…】
果然是守夜人!而且他們似乎擁有某種獨立的監控網路,察覺到了燃燒軍團使者的到來,並因此啟用了更高層級的協議!他們稱自己為“觀測者”,並且在嘗試與他這個“載體”(指他體內複雜的標記)建立聯絡!
程讓的心臟狂跳起來。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獲得外部援助的機會!但他必須萬分小心,任何不當的回應都可能暴露自己,引來凋零者和那些新“客人”的毀滅性打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回憶著守夜人哨站裡那些裝置的能量氣息,模仿著那種穩定、秩序的感覺,將自己的一縷極其微弱的、不含具體資訊的意念,如同加密金鑰般,小心翼翼地投向那個共鳴節點。他沒有報告狀態,那太複雜且危險,他只是傳遞出一個簡單的確認訊號——“收到,存在,可接收資訊”。
短暫的停頓後,那邊的訊號似乎穩定了一絲,傳遞來的資訊也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
【…連線…不穩定…環境干擾嚴重…(雜音)…凋零者據點…座標已記錄…】
【…警告…偵測到大規模虛空能量匯聚…目標:強化古神通道…可能與‘終末迴響’相關…】
【…‘觀測者’資源有限…無法直接干預…建議…載體…優先自保…尋找…時機…破壞能量節點…(訊號減弱)…】
【…保持…靜默…等待…下一次…聯絡…】
訊號到此戛然而止,再次中斷。
程讓靠在牆壁上,久久無法平靜。資訊量巨大!
守夜人(或者說“觀測者”)確認了他們的位置,知曉了燃燒軍團使者的存在,並且偵測到了凋零者正在進行的、與“終末迴響”相關的危險計劃——強化古神通道!他們無法直接幫忙,但給出了一個明確的任務:尋找機會,破壞能量節點!
這與他之前的猜測和維羅娜拉的暗示不謀而合!凋零者引入外部勢力,加速了他的計劃,而這個計劃的核心,必然依賴於營地的能量供應,尤其是那個被埃雷杜斯加強的法陣!
破壞能量節點……這無疑是虎口拔牙,但也是他們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可能扭轉局面的機會。
他看向旁邊似乎有所察覺、正用詢問目光看著他的莉安德拉,又看了看角落裡緊張兮兮的科林斯。
不能告訴他們全部,至少現在不能。知道得越多,風險越大。但他需要他們的力量,尤其是莉安德拉對“靜寂之影”的初步理解和科林斯的技術知識。
他走到莉安德拉身邊,壓低聲音,只透露了部分資訊:“我可能……找到了一點外界的聯絡。他們暗示,凋零者的計劃依賴於營地的能量源。我們需要做好準備,或許……很快就有機會製造一些混亂。”
莉安德拉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科林斯:“科林斯,如果……我是說如果,有機會接觸到營地能量系統的一個節點,哪怕是外圍的,你有沒有辦法造成一些……結構性的破壞?不需要太大,但最好是難以快速修復的。”
科林斯愣了一下,靈魂之火猛地亮了起來,帶著一種技術狂人特有的興奮和緊張:“破……破壞能量節點?當然!只要給我合適的工具和一點點時間!比如……逆流一個次級符文序列,或者超載一個能量導管介面!我對薩奇那些裝置的原理摸得差不多了,營地的基礎能量架構應該大同小異!”
“很好。”程讓點了點頭,“做好準備,但不要輕舉妄動,等我訊號。”
希望如同石室牆壁上那點慘綠色的苔蘚光芒,雖然微弱,卻頑強地穿透了沉重的黑暗。程讓知道,下一次守夜人訊號傳來之時,或許就是他們打破囚籠,投身於更大風暴的開始。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在壓制下緩慢增長的力量,以及手腕上那個既是枷鎖也可能成為橋樑的印記。
博弈,進入了新的階段。而他們這些棋子,終於看到了在棋盤上移動一絲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