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奇研究員很快帶著幾個助手和一堆更加精密的儀器回來了。他們迅速在石室內佈置起來,幾根刻滿符文的金屬柱被立在角落,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形成一個臨時的隔離力場,防止可能出現的能量暴走波及外界。更多的探針被連線在莉安德拉身上,尤其是眉心烙印的周圍,監控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能量變化。
程讓被要求站在石床的另一側,與莉安德拉相對。薩奇將一個看起來像是小型音叉、但通體由暗影水晶打造的裝置塞程序讓手中。
“握緊它,集中精神,嘗試主動引導你體內的古神低語。”薩奇興奮地指導著,眼睛緊盯著各種讀數螢幕,“不需要太強,只要能讓印記產生反應就行!我們會控制刺激強度!”
程讓握緊那冰冷的音叉,感覺它似乎能與自己體內的古神標記產生某種共鳴。他看了一眼維羅娜拉,後者對他微微頷首,眼神冷靜而堅定。他又看向莉安德拉,她湛藍的眼眸中充滿了緊張和擔憂,但同樣對他投來信任的目光。
深吸一口氣,程讓閉上了眼睛。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抗拒和壓制,而是主動將心神沉入體內,去觸碰、去傾聽那盤踞在靈魂深處的、充滿褻瀆意味的低語。
……釋放……擁抱……真實的自我……
……力量……無窮的力量……就在彼岸……
扭曲、誘惑的聲音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侵蝕性。程讓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站在一片粘稠的黑色海洋邊緣,隨時可能被拖入深淵。他強忍著不適,按照薩奇的指示,沒有完全沉溺,而是嘗試著將這些低語引導向手中的音叉。
音叉開始微微震動,發出一種人耳無法捕捉、但靈魂能夠感知的尖銳鳴響。一股汙濁的、帶著瘋狂氣息的暗影能量從音叉頂端擴散開來,如同漣漪般湧向對面的莉安德拉。
幾乎在能量觸及莉安德拉的瞬間,她眉心的烙印猛地亮了起來!
不再是之前的幽暗,而是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光芒!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龐大的“靜寂”感,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轟然降臨!
石室內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的苔蘚光芒瞬間黯淡,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薩奇的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的資料瘋狂跳動、亂碼頻出!
莉安德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的眼睛再次被旋轉的黑暗冰晶佔據,但這一次,那黑暗深處似乎多了一絲屬於她自己的、掙扎的痛苦。
“記錄!快記錄!能量讀數飆升!‘靜寂’場強度突破閾值!”薩奇不顧儀器的報警,狂熱地嘶吼著,彷彿看到了夢寐以求的寶藏。
程讓感覺手中的音叉震動得更加劇烈,古神低語彷彿受到了挑釁,變得更加狂躁,試圖反過來侵蝕他的心智。他咬緊牙關,努力維持著引導,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密切關注著手腕上的凋零印記。
就是現在!
在“靜寂之影”的力量與古神低語激烈對抗,兩股截然不同但都遠超尋常的能量劇烈碰撞、干擾著周圍一切能量場(包括凋零印記的監控)的這一刻!
程讓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來,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探向手腕上那冰冷的印記。他沒有試圖去衝擊或破壞它——那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做的,是維羅娜拉暗示的“欺騙”。
他回憶起這些天在壓制下鍛煉出的、對暗影之力極其精細的操控感。他模仿著凋零印記本身散發出的那種陰冷、沉寂的能量波動,將自己體內正常流轉的、微弱的暗影之力,小心翼翼地“偽裝”成印記的一部分,試圖在這個混亂的能量場中,製造一個微小的、暫時的“監控盲區”。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穿針引線。古神低語的誘惑和“靜寂”場的冰冷壓迫不斷干擾著他的心神,凋零印記本身也傳來陣陣抗拒的刺痛。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溼透了後背。
維羅娜拉緊緊盯著程讓,赤紅的眼眸中光芒閃爍,隨時準備出手干預。科林斯則抱著頭躲在角落,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計算能量逸散引數。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充斥著能量的嘶鳴、靈魂的對抗和極限的操作。
突然,程讓感覺手腕上的印記傳來一種極其短暫的“凝滯”感!彷彿監控的“目光”出現了萬分之一秒的恍惚!
成功了?!雖然只有一瞬!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將一股更加精純、被他刻意“偽裝”過的暗影之力,如同埋下一顆種子般,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印記結構的某個極其細微的、非核心的節點。他沒有改變印記的功能,只是留下了一個極其隱晦的、屬於他自己的“後門”——一個或許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能讓他暫時干擾印記監控,或者傳遞出微弱資訊的可能性。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切斷了那縷偽裝的力量,裝作力竭般鬆開了手中的音叉,踉蹌著後退幾步,大口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
幾乎在他停止引導的同一時間,莉安德拉眉心的烙印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那龐大的“靜寂”場如同潮水般退去,石室內的溫度開始回升。她眼中的黑暗緩緩消退,變回疲憊而痛苦的湛藍,身體一軟,癱倒在石床上,再次陷入了昏迷——這次是真正的力竭昏迷。
薩奇看著瞬間平靜下來的資料和昏迷的莉安德拉,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遺憾和極度滿足的表情。“可惜……持續時間太短了!但資料……這些對抗資料太珍貴了!古神低語被完全壓制!‘靜寂’場的優先度極高!”他抱著記錄板,如獲至寶。
兩名親衛也鬆了口氣,剛才那股冰冷的“靜寂”感讓他們靈魂都感到了戰慄。
維羅娜拉走上前,檢查了一下莉安德拉的狀態,確認她只是脫力昏迷,並無大礙。然後她看向程讓,用眼神詢問。
程讓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完成了操作。
維羅娜拉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放鬆,隨即恢復冰冷,對薩奇說道:“資料已經採集完畢,目標需要休息。後續分析報告,直接呈交給凋零者大人。”
薩奇此刻滿腦子都是資料分析,聞言連連點頭,帶著助手和儀器匆匆離開了。
親衛也確認無事,退出了石室,關上了門。
石室內再次只剩下他們四人,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冰冷的餘韻和淡淡的瘋狂氣息。
科林斯癱坐在地上,靈魂之火微弱:“老天……每次都覺得快要散架了……”
程讓靠著牆壁滑坐下來,感覺像是打了一場耗盡全力的仗,精神和身體都疲憊到了極點。但他心中卻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那個被他埋下的“後門”,就像在鐵幕上鑿開的一道微小縫隙,雖然還不知道能有甚麼用,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完全被動挨打了。
維羅娜拉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順利?”
“嗯。”程讓點頭,聲音沙啞,“只能做到那一步,不知道有沒有用。”
“有用沒用,試過才知道。”維羅娜拉看著昏迷的莉安德拉,眼神深邃,“今天之後,凋零者對‘靜寂之影’的評價會更高,對我們的看管可能會更嚴,但相應的,他動用極端手段的可能性也會降低。他需要‘穩定’的樣本。”
她頓了頓,看向程讓:“你做得很好。接下來,繼續適應印記,鞏固你對力量的掌控。等待下一個機會。”
程讓重重地喘了口氣,點了點頭。他看向石床上臉色蒼白的莉安德拉,心中充滿了憐惜和堅定。
在這座黑暗的營地裡,他們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險象環生。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還有彼此支撐,他們就絕不會放棄。
博弈,還在繼續。而希望的種子,已然在寂靜中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