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條從巨卵裂隙中射出的觸鬚,快得像脫弦的毒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站在最前面的維羅娜拉!觸鬚表面覆蓋著粘稠的、閃爍著邪能的黏液,末端是鋒利的、如同某種昆蟲口器般的骨質結構,一張一合。
維羅娜拉瞳孔驟縮,卻沒有後退。她雙刃交錯在身前,刃身上瞬間爆發出濃稠如墨的暗影能量,不退反進,迎著觸鬚衝了上去!她的身影在亡者之燈搖曳的光芒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鏘!嗤——!”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和腐蝕聲幾乎同時響起!維羅娜拉的雙刃精準地架住了兩條最粗壯的觸鬚,刃鋒與骨質口器瘋狂摩擦,爆出大蓬火花和黑色的汁液。但另外兩條稍細的觸鬚卻如同狡猾的毒蛇,繞過她的防禦,直刺她的肋下和脖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程讓的箭到了!
他幾乎是在觸鬚射出的瞬間就本能地拉開了弓。沒有時間去刻意凝聚能量,全憑這些天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反應和那“韌網”對暗影能量的自發牽引。兩道凝練的暗影箭矢後發先至,精準地撞上了那兩條偷襲的觸鬚!
“噗!噗!”
箭矢沒入觸鬚,暗影能量瞬間爆發,如同強酸般腐蝕著血肉。兩條觸鬚劇烈地痙攣、扭動,前衝的勢頭為之一滯,為維羅娜拉爭取到了寶貴的閃避空間。
維羅娜拉趁勢猛地擰身,雙刃劃出兩道完美的弧線,硬生生將架住的兩條主觸鬚盪開,同時矮身從觸鬚的攻擊縫隙中滑了出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攻擊。
但危機遠未結束。洞窟四周的陰影中,低沉的嘶吼和溼滑的拖行聲迅速逼近!三隻體型龐大的淤積魔像從不同的方向顯露出它們扭曲的身形,渾濁的眼球鎖定了這些不速之客,帶著純粹的毀滅慾望撲了過來。它們的動作比之前在管道中遇到的更加狂暴,顯然是受到了巨卵能量波動的影響。
“莉安德拉,高點!壓制魔像!程讓,干擾觸鬚和魔像的能量節點!澤拉斯,找那卵殼的弱點!”維羅娜拉的聲音在激烈的交鋒中依舊冷靜得可怕,瞬間下達了指令。
莉安德拉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同靈巧的山貓,幾個起落就攀上了洞窟一側嶙峋的岩石,佔據了一個相對制高的位置。弓弦震動,灌注著奧術能量的箭矢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那三隻魔像,專門瞄準它們相對脆弱的關節處和能量匯聚點,雖然無法造成致命傷害,卻有效地遲滯了它們的行動,為下方分擔壓力。
程讓感覺自己快要透支了。靈魂的舊傷在高速運轉能量下隱隱作痛,但他咬緊了牙關。他放棄了威力巨大但消耗驚人的強力暗影箭,轉而採用更快、更節省精神力的速射。一支支相對纖細但更加凝聚的暗影箭矢從他弓弦上連綿不斷地飛出,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專門攻擊觸鬚與巨卵連線的根部,以及魔像身上那些搏動得最劇烈的、由暗影能量和雜物構成的“能量核心”。
他的“韌網”在超負荷運轉,過濾著巨卵散發出的瘋狂精神干擾,同時精細地引導著每一絲能量。這種高強度、高精度的作戰方式,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戰鬥都要耗費心神。
澤拉斯的情況最糟。他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衣衫,獨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他沒有參與直接的攻擊,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起來,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延伸向那不斷搏動的巨卵。他在無數混亂、暴戾的能量亂流中艱難地搜尋著,感知著卵殼內部的結構,尋找著那個維繫其存在的、最關鍵的節點。
“左下方!靠近基底第三道裂隙內側!”澤拉斯突然嘶聲喊道,聲音因為精神力的劇烈消耗而變得沙啞扭曲,“那裡有一個能量匯合點!結構不穩定!攻擊那裡可能引發能量反噬!”
他的話音剛落,一條格外粗壯、表面覆蓋著金屬碎片的觸鬚猛地從卵殼另一側射出,不再是攻擊維羅娜拉,而是如同巨大的鞭子,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直接掃向正在高速移動、牽制另外兩隻魔像的維羅娜拉!
這一下太過突然,維羅娜拉剛剛避開一隻魔像砸下的淤泥巨拳,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隊長!”程讓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將體內殘存的大半暗影能量瘋狂注入下一支箭矢!這一次,箭矢不再是純粹的黑色,邊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穩定的、彷彿空間都在扭曲的波紋!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這一箭狠狠抽走了一塊,眼前一陣發黑。
“咻——!”
帶著他決死意志的箭矢,以超越之前任何一箭的速度,精準無比地攔截在了那條偷襲的觸鬚前!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暗影能量與觸鬚上附著的邪能猛烈衝突,引發了小範圍的能量殉爆!觸鬚被炸得血肉橫飛,前半截幾乎完全碎裂,剩餘的部分也無力地垂落下去。而程讓則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碎石堆裡,喉頭一甜,一口血就噴了出來,手中的亡者之燈也脫手滾落,光芒瞬間黯淡。
“程讓!”莉安德拉的驚呼聲從高處傳來。
維羅娜拉抓住這寶貴的喘息之機,身影如同鬼魅般突進到一隻被莉安德拉箭矢干擾的魔像身前,雙刃之上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黑暗,如同鑽頭般狠狠刺入了魔像胸口那個搏動著的能量核心!
“噗嗤!”
核心被瞬間貫穿、攪碎!魔像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構成身體的淤泥和雜物開始崩潰、滑落,最終化為一灘冒著黑煙的爛泥。
但剩下的兩隻魔像和巨卵的攻擊並未停止!更多的觸鬚從卵殼中伸出,瘋狂舞動,抽打得空氣啪啪作響。一隻魔像張開巨口,噴吐出大股散發著惡臭和強腐蝕性的粘液,逼得維羅娜拉連連閃避。另一隻則揮舞著如同攻城錘般的肢體,狠狠砸向剛剛掙扎著爬起來的程讓!
程讓眼前還在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看著那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幾乎失去了反應能力。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一道身影猛地從旁邊衝了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撞開!
是澤拉斯!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魔像那巨大的肢體擦著澤拉斯的後背砸落在地上,碎石飛濺。澤拉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撞在洞壁上,又軟軟地滑落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他原本就重傷未愈,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澤拉斯!!”程讓看著那個為了救他而再次遭受重創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混雜著憤怒、愧疚和絕望的火焰猛地衝上了頭頂。
他掙扎著抓起落在身邊的黑弓,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靈魂彷彿在燃燒。但他不管了!他死死盯著那隻攻擊澤拉斯的魔像,盯著它那顆渾濁的、散發著惡意的眼球,體內殘存的、以及因為極度憤怒而壓榨出的最後一絲暗影能量,瘋狂地向著弓弦匯聚!
那層“韌網”在超負荷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但他不管不顧!他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怒火,都灌注到了這一箭之中!
箭矢離弦的瞬間,他甚至聽到了自己靈魂碎裂的細微聲響。那支箭,不再是純粹的暗影之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之黑,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魔像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想要躲避,但已經晚了。
虛無之箭直接命中了它那顆巨大的眼球,沒有爆炸,沒有聲響,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抹除了一塊的詭異感覺。魔像的眼球,連同小半個“頭顱”,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光滑的、邊緣還在微微扭曲的圓形缺口。
魔像的動作徹底僵住,然後,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般,轟然倒塌,化為另一灘無聲的淤泥。
洞窟內暫時只剩下巨卵和最後一隻魔像,以及它瘋狂舞動的觸鬚。
維羅娜拉抓住機會,身形如同旋風般卷向最後一隻魔像,雙刃帶起死亡的旋風。莉安德拉也從高處集中火力,箭矢如同長了眼睛般射向魔像的關節和能量節點。
程讓癱倒在地,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視野模糊,只能聽到遠處激烈的戰鬥聲和巨卵更加狂躁的搏動聲。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澤拉斯倒下的方向,心中充滿了無力和悲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恆,最後的魔像在維羅娜拉和莉安德拉的合擊下終於崩潰。
洞窟內暫時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巨卵那令人不安的、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維羅娜拉渾身沾滿了粘液和汙血,呼吸也有些急促,她走到程讓身邊,看了一眼他的狀態,扔過來一小瓶同樣的紫色葉子。“嚼了,別死在這裡。”然後,她走向澤拉斯。
莉安德拉也從高處滑下,快步跑到程讓身邊,扶起他,眼中充滿了擔憂。
維羅娜拉檢查了一下澤拉斯,眉頭微蹙。“還活著,但傷得很重,必須立刻帶回去治療。”
就在這時,那巨卵似乎因為失去了所有外部干擾,或者說因為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搏動達到了一個頂峰!卵殼表面的裂隙猛地擴大,紫黑色的能量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整個洞窟開始劇烈震動,頂部的黑色結晶紛紛墜落!
“它要孵化了!或者要自毀!”維羅娜拉厲聲道,“不能再待下去了!走!”
她一把扛起昏迷的澤拉斯,莉安德拉攙扶起幾乎虛脫的程讓,四人顧不上其他,沿著來時的路,踉蹌著向洞窟外衝去。
身後,是能量失控的轟鳴和巨卵解體、某種難以名狀的恐怖存在即將破殼而出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