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是被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玻璃碎裂的“咔嚓”聲驚醒的。他猛地睜開眼，山洞裡依舊昏暗，但長期在生死邊緣掙扎養成的本能讓他瞬間清醒。聲音來自他放在胸口的暗影之石——那玩意兒表面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操。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維羅娜拉說過這東西能量穩定，現在居然自己裂了？他下意識地握緊石頭，那股熟悉的冰涼感還在，但似乎……躁動了一些？
“你也感覺到了？”維羅娜拉的聲音從洞口陰影處傳來，她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坐在那裡，赤瞳在黑暗中燃燒，“周圍的暗影能量在變得活躍，而且……混亂。”
程讓撐起身子，感覺身體的痠痛依舊，但靈魂的虛弱感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壓力驅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煩意亂的焦躁。他嘗試調動暗影能量，發現它們比昨天更“活潑”了，但也更難以控制，像是一鍋將沸未沸的油。
“是古神？”他壓低聲音問。
“不像。古神的低語更……粘稠。這感覺更像是……”維羅娜拉微微偏頭，似乎在傾聽著甚麼，“某種東西在大量抽取或者攪動附近的暗影能量，引起的漣漪。”
莉安德拉也醒了，警惕地握住了身邊的弓。角落裡，澤拉斯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他獨臂撐著身體坐起來，臉色蒼白，但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帶著一種驚疑不定的神色。
“能量……在向西北方向流動，”澤拉斯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很微弱，但方向很明確……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著。”他失去了一條手臂，似乎對能量的感知反而變得更加敏銳了。
維羅娜拉立刻站起身：“西北方向是舊城區廢棄的魔法塔樓區，那裡有幾個廢棄的、但理論上還能運作的能量節點。”
程讓立刻明白了：“凋零者？他又在搞甚麼鬼？”
“去看看就知道了。”維羅娜拉語氣沒有任何波動，“這次，我們‘悄悄’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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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城區比程讓想象得還要破敗。倒塌的房屋，斷裂的雕像，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灰塵和瓦礫。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氣息，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無數細沙摩擦的詭異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暗影能量在這裡確實更加濃郁，而且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琴絃，發出紊亂的波動。
維羅娜拉打了個手勢，四人如同幽靈般在斷壁殘垣間穿梭。莉安德拉在高處無聲移動，負責警戒。程讓則按照維羅娜拉之前的指導，時不時蹲下身，將一絲暗影能量注入地面，感知著能量的流向。
地面上顯現出的幽光軌跡雜亂無章，但大致指向同一個方向——一座半邊已經坍塌、卻依然高聳的黑色石塔。越靠近石塔，那種能量被牽引的感覺就越明顯，空氣中詭異的摩擦聲也越發清晰。
“看那裡。”莉安德拉從一處殘破的陽臺上悄無聲息地滑下，指向石塔底部一個被瓦礫半掩的入口。入口處的地面上，殘留著幾道清晰的、帶著強烈凋零者氣息的能量痕跡，而且非常新。
維羅娜拉示意眾人停下，她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片刻，然後猛地睜開，赤瞳中閃過一絲冷光：“塔裡有東西在運轉，不是一個，是很多個！它們在……共鳴！強行抽取地脈和空氣中游離的暗影能量！”
“他想幹甚麼？”程讓感到一陣不安。
“不知道，但絕不是好事。”維羅娜拉看向程讓和澤拉斯，“你們兩個，能感覺到裡面的具體情況嗎？能量節點的狀態？裡面有多少人？”
程讓和澤拉斯對視一眼。程讓再次將手按在地上，全力展開暗影追溯。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石塔內部的地面和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由暗影能量勾勒出的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正貪婪地吞噬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能量。而在塔的中心，幾個主要的能量節點已經被強行啟用，發出不穩定的、刺眼的紫黑色光芒，它們彼此連線，構成一個極其不穩定的能量網路！至於人影……他只“看”到塔內深處有幾個模糊的、散發著凋零者氣息的能量團在活動，數量不多，但位置很分散。
“符文……很多符文！節點被超載啟用了！能量非常不穩定！裡面大概有四五個人！”程讓急促地彙報。
澤拉斯也閉著眼，額角滲出冷汗：“塔的結構……很脆弱。那些被強行抽取的能量正在侵蝕塔身的基礎法陣……這樣下去，不用我們動手，這塔自己可能都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石塔內部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如同野獸咆哮般的能量嗡鳴！緊接著，整個地面都開始微微震動起來！塔身表面，一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他們要引爆節點！或者讓能量失控！”維羅娜拉瞬間判斷出形勢，“不能讓他們得逞！這玩意炸了，半個舊城區都可能被不穩定的暗影能量風暴犁平！”
“怎麼打？”程讓握緊了黑弓，感覺手心全是汗。塔內情況不明，結構不穩，強攻風險極大。
維羅娜拉目光銳利地掃過塔身：“不能進去。莉安德拉，尋找制高點，壓制視窗可能出現的敵人。程讓，澤拉斯，你們倆負責干擾和破壞！程讓，用你的箭，遠端攻擊那些你看得最清楚的、連線節點的能量線路！澤拉斯，用你對能量流動的感知，指引他，並且嘗試用你殘餘的精靈魔法，干擾符文的穩定性！我去解決塔外可能存在的守衛和破壞他們的外部裝置！”
沒有時間猶豫了！
莉安德拉如同靈貓般再次攀上高處，尋找射擊角度。維羅娜拉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在斷牆之後。
程讓和澤拉斯迅速找到一處相對堅固的掩體。程讓拉開黑弓，暗影能量在指尖匯聚，這一次，能量的躁動反而讓他凝聚箭矢的速度快了一些，但控制難度也大增。他必須全神貫注，才能保證箭矢不會在半路就因為能量不穩而潰散。
“左上第三扇破窗下方，牆壁內側，有一條粗壯的能量連線線！”澤拉斯獨臂指著塔身，急促地喊道，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塔身能量的流動，“快！那條線波動最劇烈！”
程讓毫不猶豫，瞄準澤拉斯所指的大致方位，一箭射出！暗影箭矢劃過一道幽光，精準地穿透了早已破損的窗戶，沒入塔內！
“轟！”
塔內傳來一聲不大的爆炸聲和能量紊亂的滋啦聲，塔身的震動似乎微微一頓。
“有效！”程讓精神一振。
“右側底層，靠近地基的位置，有三枚符文在同時閃爍！攻擊它們中心點！”澤拉斯再次指引。
程讓再次拉弓，箭矢離弦！
就在他第二箭射出的同時，塔身某處視窗猛地探出兩個亡靈術士的身影，他們手中凝聚著暗影箭，顯然發現了外面的干擾者！
但比他們更快的是高處莉安德拉的箭！
“嗖！嗖！”
兩支灌注了奧術能量的箭矢如同閃電般射至，一支穿透了一名術士的施法手掌，另一支則逼得另一名術士狼狽地縮回頭去，暗影箭砸在了窗框上，引發一小片腐蝕。
程讓抓住機會，第三箭、第四箭接連射出，專門瞄準澤拉斯指出的關鍵能量節點和符文叢集！
塔內的能量嗡鳴聲變得更加狂暴和不穩定，震動也越來越劇烈。不斷有碎石從塔身剝落。維羅娜拉的身影在塔基附近一閃而逝，隨之而來的是幾聲短促的慘叫和能量碰撞的悶響——她顯然在清理外圍的守衛和可能存在的穩定裝置。
“不行！能量匯聚太快！核心節點要撐不住了！”澤拉斯突然臉色大變，嘶聲喊道，“塔要塌了！快撤！”
程讓抬頭望去，只見那座黑色石塔已經開始明顯的傾斜，塔身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內部紫黑色的能量光芒如同心臟般劇烈搏動，彷彿隨時要破塔而出！
“莉安德拉！撤！”程讓朝著高處大喊，同時一把拉起因為消耗過度而有些搖晃的澤拉斯，向後疾退！
維羅娜拉也如同鬼魅般從塔基方向衝出，速度極快。
他們剛退出不到五十碼——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黑色的石塔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折斷，上半截塔身帶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緩緩地、然後加速傾斜、垮塌！無數巨石和碎塊如同雨點般砸落，激起漫天煙塵！同時，失控的暗影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塔基斷裂處瘋狂湧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混雜著紫黑色閃電的能量衝擊環，向四周迅猛擴散！
“趴下！”維羅娜拉厲喝一聲，同時雙刃插地，一股凝實的暗影能量以她為中心形成了一道短暫的屏障，擋在了眾人前方！
能量衝擊環狠狠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屏障劇烈波動，明滅不定，維羅娜拉悶哼一聲，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程讓死死趴在地上，感覺狂暴的能量亂流從頭頂呼嘯而過，颳得他臉頰生疼，靈魂再次傳來熟悉的灼痛感。他緊緊握著那塊已經佈滿裂紋的暗影之石，石頭變得滾燙。
幾秒鐘後，能量衝擊終於過去。煙塵緩緩散去，原地只剩下半截殘破的塔基和堆積如山的廢墟。失控的暗影能量在空氣中嘶嘶作響，緩緩消散。
程讓咳嗽著爬起來，看著那片廢墟，心有餘悸。凋零者這個瘋子，竟然想用這種方式製造一場能量災難來掩蓋痕跡或者……乾脆把他們一起埋葬！
維羅娜拉撤去了屏障，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但眼神依舊冰冷。她看向程讓和狼狽不堪的澤拉斯：“幹得不錯。”
莉安德拉也從高處安全撤離，跑了過來。
澤拉斯癱坐在地上，望著那片廢墟，獨臂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後怕，還是因為剛才竭盡全力的感知和指引。
程讓喘著粗氣，感覺體內的暗影能量因為剛才的爆發和此刻環境的影響，依舊躁動不安。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滾燙且裂紋更多的暗影之石。
這場無聲的戰鬥，他們似乎贏了，阻止了一場災難。但凋零者的瘋狂和決絕，也再次給他敲響了警鐘。這片陰影下的戰場，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兇險。而他所依賴的力量，本身也是一把危險的雙刃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