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是被腦子裡一陣尖銳的疼痛給捅醒的。
不是維羅娜拉那種精準打擊的精神錐刺,更像是有人拿著把鈍刀在他腦仁裡來回攪和,還他媽帶著迴響。他猛地從簡陋的鋪位上彈起來,動作大得把旁邊的莉安德拉都驚醒了。
“怎麼了?”精靈遊俠瞬間進入警戒狀態,手已經按上了放在身側的弓。
程讓沒立刻回答,他雙手死死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的顱骨快要從裡面裂開了。那感覺……就像有無數細小的、帶著倒刺的觸鬚,正順著維羅娜拉前幾天用精神衝擊鑿開的裂縫,拼命往他意識深處鑽。
“……看見了嗎……你的脆弱……你的恐懼……”
低語聲變了調,不再是單純的誘惑,而是混雜著嘲弄和一種令人作嘔的粘膩感。它不再僅僅是聲音,甚至開始攜帶破碎的、扭曲的影像碎片——腐爛的眼球,蠕動的陰影,還有他自己跪地崩潰的模糊畫面。這些垃圾資訊一股腦地湧進來,衝擊著他那還沒完全穩固的“意志壁壘”。
“呃啊……”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次的攻擊,比維羅娜拉的訓練狠毒多了,完全是不講道理的汙染和侵蝕。
“是低語?”莉安德拉的聲音緊繃起來,她扶住程讓搖晃的身體,能感覺到他肌肉的僵硬和面板的冰冷。
維羅娜拉像一道陰影般出現在程讓面前,燃燒的赤瞳銳利地掃視著他。她沒有立刻出手,而是仔細觀察著他的狀態:“描述感受。和之前有甚麼不同?”
“更……髒……”程讓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的布料,“像……像腦子裡被倒了垃圾……還有……畫面……”
他試圖構築壁壘,但那些鑽進來的“觸鬚”瘋狂干擾著他的精神集中,剛凝聚起一點精神力就被打散。壁壘上的裂紋在不斷擴大。
維羅娜拉眼神一凜。這不是自然增強的低語,這感覺……像是被甚麼東西刻意“催化”了。她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石窟,最終定格在角落裡一塊不起眼的、彷彿陰影自然凝結的凸起上。那塊區域的暗影能量異常活躍,帶著一絲不屬於程讓,也不屬於她的、極其隱晦的惡意。
凋零者……她心裡瞬間閃過這個名字。真是陰魂不散。
“它在從內部瓦解你。”維羅娜拉的聲音將程讓幾乎渙散的意識拉回了一點,“堵不住了。那就換種方法。”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對著程讓,而是對著那塊異常的陰影!一股強橫的暗影能量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接斬了過去!
“嘶——!”
一聲非人的、尖銳的嘶鳴在石窟中響起,那塊陰影猛地炸開,化作一團翻滾的黑霧,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的、帶著翅膀的微小輪廓——那是一隻被暗影能量束縛和催化的劣化瓦格里殘影!
幾乎在維羅娜拉出手的同時,程讓感覺腦子裡的壓力驟然一輕,但那些已經鑽進來的“汙染”還在瘋狂作祟。他知道,依靠自己笨拙的防禦技巧,根本來不及清除這些精神毒瘤。
媽的,只能拼了!
他放棄了徒勞的防禦,轉而做了一件極其冒險的事——他主動放開部分精神防禦,引導著體內那股一直試圖保持平衡的暗影能量,不是向外,而是向內,如同清道夫一樣,衝向那些入侵的“觸鬚”和破碎影像!
這不是科塔勒斯記憶裡的正統方法,這純粹是他被逼到絕境的本能反應,帶著職業玩家那種“大不了同歸於盡”的狠勁。
“你瘋了?!”維羅娜拉察覺到他的能量異動,厲聲喝道。用暗影能量直接沖刷自己的精神領域,一個控制不好,就是自我腐蝕的下場!
但程讓已經顧不上了。兩股性質相近卻目的截然不同的黑暗力量在他意識深處猛地撞在一起!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無聲的、靈魂層面的劇烈爆炸。程讓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塞進了一口巨鍾,然後被人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高頻的嗡鳴。
他“看”到自己那本就脆弱的意志壁壘在這內部衝擊下寸寸碎裂,但與此同時,那些入侵的“觸鬚”和汙染影像,也被這股狂暴的、帶著他自身強烈意志印記的暗影能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蒸發!
過程極其短暫,但痛苦程度遠超維羅娜拉的任何一次訓練。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從裡到外撕開又勉強粘合起來。
當他眼前重新恢復光亮時,發現自己正癱在莉安德拉懷裡,渾身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牙齒還在不受控制地打顫。鼻腔裡有一股熱流湧出,是更洶湧的鼻血,嘴角也嚐到了鹹腥味,估計是咬破了口腔內壁。
腦子裡的低語和汙染影像消失了,暫時。但一種更深沉的、源自靈魂的疲憊感席捲了他。
維羅娜拉已經解決了那隻劣化瓦格里殘影,正站在他面前,赤瞳緊緊盯著他。她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嘲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你……清除了它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驚異。用這種方式強行淨化精神汙染,簡直聞所未聞。
“……算是吧……”程讓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老套路了……”他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莉安德拉用顫抖的手替他擦著臉上的血,眼圈有些發紅。
維羅娜拉沉默了片刻,扔過來一小瓶散發著陰冷能量的藥劑:“喝下去。能穩定你的精神,緩解靈魂撕裂的副作用。”
程讓沒有猶豫,用眼神示意莉安德拉幫他灌了下去。一股冰流順著喉嚨滑入,迅速擴散,那彷彿要裂開的頭痛終於緩解了一些。
“你構築壁壘的速度,太慢。”維羅娜拉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措辭卻微妙地變了,“但你對暗影的……‘粗暴應用’,出乎意料。看來科塔勒斯留給你的,不只有知識。”
她看著程讓幾乎虛脫的樣子,繼續道:“防禦和淨化,只是基礎。你需要學會在低語中保持清醒,甚至……反過來追蹤它們。”
“追蹤?”程讓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我現在只想睡死過去……”
“由不得你選擇。”維羅娜拉的聲音不容置疑,“休息兩小時。然後,我們進行下一階段——在持續的低語干擾下,進行實戰訓練。”
程讓眼前一黑。這女人是個魔鬼嗎?!
莉安德拉忍不住開口:“維羅娜拉隊長!他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維羅娜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古神會給他休息的時間嗎?凋零者會嗎?想活下去,就得比所有人都狠,包括對自己。”
她轉身走開,留下的話卻重重砸在程讓心上:“記住剛才‘淨化’時的感覺。那不僅僅是毀滅,更是你自身意志對暗影的‘支配’。抓住它,否則下次,你未必還能醒來。”
程讓躺在莉安德拉懷裡,感受著身體的虛弱和靈魂的刺痛,維羅娜拉的話卻在腦海中瘋狂迴盪。
比黑暗更狠……支配暗影……
他疲憊地閉上眼。去他媽的開荒,這簡直是在用命硬扛版本更新。但……他似乎摸到了一點,在這個真實而殘酷的艾澤拉斯,活下去的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