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程讓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兩邊是虎視眈眈的獵手。維羅娜拉的監視無處不在，像個植入他視神經的冰冷外掛。他吃飯，她在不遠處靠著牆；他嘗試翻閱從科塔勒斯記憶裡挖出來的、用暗影能量勉強凝聚成的知識碎片，她就在門口，像個無情的計時器；連他去解決生理需求，都能感覺到那股鎖定他的氣息在門外徘徊。
“我說隊長，”程讓終於在某次啃著乾硬的黑麵包時忍不住抱怨，“您這樣，我壓力很大，容易消化不良。萬一我因為精神緊張導致胃痙攣，算不算工傷？”
維羅娜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從陰影裡飄來：“如果你的消化系統和你的意志一樣脆弱，那被古神腐蝕也只是時間問題。多吃點，你需要體力。”
程讓被噎得直翻白眼。莉安德拉默默遞過來一個水囊，眼神裡帶著同情。澤拉斯則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縮在角落，像一尊懺悔的雕像，偶爾看向程讓的目光充滿了負罪感。
最折磨人的，是那該死的低語。
它不再像最初那樣清晰，而是變得更加狡猾，更加……個性化。它不再僅僅是“容器”、“力量”這些空洞的詞彙，而是開始鑽進他記憶的縫隙。
“懷念嗎？那個世界……指尖在鍵盤上飛舞，掌控一切的感覺……” 低語在他疲憊試圖構築“意志壁壘”時響起，帶著一種懷舊的暖意，卻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何必在這裡掙扎？擁抱我們，你能得到比那虛假的‘遊戲’更真實的權能……”
“滾！”程讓在腦中怒吼，精神力猛地一震，將那誘惑的餘音驅散。他額頭滲出冷汗，心臟狂跳。這鬼東西竟然開始利用他前世的記憶！這比直接的恐嚇可怕一萬倍。
構築“意志壁壘”的過程痛苦而緩慢。這玩意兒不像遊戲裡點個天賦就能學會，它需要極度專注的精神力操控，將原本無形散逸的意念強行收束、編織、固化。好幾次，他因為一個分神，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精神結構就瞬間崩塌，反噬的力量像針一樣刺穿他的意識，讓他眼前發黑，噁心得想吐。
“太慢了。”維羅娜拉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她不知何時走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蒼白的臉。“按照這個速度，在你的‘壁壘’成型前，低語就足以把你的腦子煮成一鍋粥。”
程讓喘著粗氣，沒好氣地抬頭：“那您有甚麼高見？這東西又不是打地鼠，敲得快就行。”
維羅娜拉燃燒的赤瞳眯了一下：“光靠被動的防禦，永遠無法真正理解你的敵人，也無法錘鍊你的意志。你需要……實戰。”
“實戰？”程讓一愣，“跟誰實戰？去找個古神眷屬來給我練手？”他覺得這女人瘋了。
“不。”維羅娜拉伸出手，一股凝練的、帶著尖銳惡意的暗影能量在她掌心匯聚，形成一個小小的、不斷扭曲的黑暗漩渦。“跟我。”
程讓瞳孔一縮。他感受到那股能量中純粹的、攻擊性的精神壓迫。
“我會用我的暗影之力模擬古神低語的精神攻擊，”維羅娜拉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彷彿在陳述一個訓練計劃，“強度會逐步提升。你要做的，就是在我的攻擊下，維持你的‘意志壁壘’，並嘗試反擊。”
“反擊？怎麼反擊？”
“用你的暗影，或者你從科塔勒斯那裡挖出來的任何東西。”維羅娜拉淡淡道，“記住，最好的防禦，是讓攻擊者付出代價。準備好了嗎？”
程讓看著那團令人不安的黑暗能量，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這很危險，維羅娜拉可不會像古神那樣只是低語，她的“模擬攻擊”是實打實的精神衝擊。但她也說得對，閉門造車永遠成不了高手。
“……來吧！”他咬咬牙，重新閉上眼睛，全力構築那搖搖欲墜的壁壘。
下一秒，一股冰冷、尖銳的力量如同無形的錐子，猛地刺向他的意識！
“呃！”程讓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根冰針刺穿，剛剛成型的壁壘瞬間佈滿了裂紋。那感覺不像古神低語的誘惑，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帶著毀滅意圖的精神碾壓。
“太鬆散！像張破漁網！”維羅娜拉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集中！把你的意志想象成一面盾牌，而不是一團霧氣！”
程讓死死咬著牙，拼命收束精神，將更多的精神力填充到壁壘的裂縫中。同時，他本能地嘗試調動體內的暗影能量，不是用來攻擊，而是像給盾牌附魔一樣，試圖將其纏繞在精神壁壘之外，增加其韌性。
效果微乎其微。維羅娜拉的第二波衝擊接踵而至，這次是連續的三次猛擊！
砰！砰！砰！
程讓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鼻孔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是鼻血。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耳邊嗡嗡作響。
“程讓！”莉安德拉驚呼一聲，想上前，卻被維羅娜拉一個眼神制止。
“停下……我……”程讓幾乎要放棄。
“這就受不了了？”維羅娜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古神的低語會比這溫柔百倍，但會持續不斷，直到你徹底崩潰！站起來！或者你想現在就讓凋零者如願以償？”
凋零者這個名字像一劑強心針，猛地扎程序讓心裡。媽的，不能讓那個變態看笑話！他猛地低吼一聲，不再僅僅被動防禦，而是嘗試著，將從科塔勒斯記憶裡找到的一種關於“精神反震”的粗淺技巧，混合著自己對暗影之力的理解，沿著那精神衝擊的來路，狠狠撞了回去！
這是一種兩敗俱傷的打法，他幾乎抽乾了自己殘餘的精神力。
維羅娜拉似乎微微頓了一下，她掌心那團黑暗能量波動了一瞬。她看著程讓血流滿面、眼神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樣子，燃燒的瞳孔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有點樣子了。”她散去了手中的能量，“今天到此為止。擦乾淨你的臉，休息一小時，然後繼續。”
程讓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感覺身體被掏空，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莉安德拉立刻衝過來，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鼻血，眼中滿是心疼。
維羅娜拉轉身走回門口，背對著他們，突然說了一句：“記住剛才反擊的感覺。對付黑暗，有時你需要比它更狠。”
程讓躺在地上，望著石窟頂部滲水的岩石，大腦一片空白，只有維羅娜拉最後那句話在迴盪。
比黑暗更狠？他疲憊地扯了扯嘴角。這他媽算甚麼訓練，簡直是在玩命。
但他能感覺到，經過剛才那幾乎崩潰的對抗，他腦海中那脆弱的“意志壁壘”，似乎……凝實了那麼一絲絲。
而在石窟外，幽暗城錯綜複雜的管道深處，納薩諾斯·凋零者正將一塊散發著不祥波動的、彷彿由凝固的陰影構成的碎片，交給一個潛伏在暗影中的瓦格里。
“找個機會，‘送’給我們的客人。”他低聲吩咐，幽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幫他……更清晰地‘聆聽’來自虛空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