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這感覺真他媽糟透了。
程讓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雙眼睛——維羅娜拉的眼睛,像兩枚冰冷的釘子,把他牢牢釘在監視之下。從女王之廳出來到現在,她就像一道無聲的幽靈,保持著十碼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卻讓你每一個毛孔都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
莉安德拉走在他身側,淡金色的眉毛擰在一起,好幾次欲言又止。她能感覺到程讓繃緊的肌肉和周身散發的低氣壓。澤拉斯則跟在稍後一點,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帶著濃重的愧疚感。他無意中的一句話,把救命恩人推到了如此境地。
“我說……”程讓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維羅娜拉,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隊長,咱們能別跟演默劇似的行嗎?您這盯梢盯得我後頸發涼,連路都快不會走了。”
維羅娜拉燃燒的赤瞳沒有任何波動,聲音平直得像一條凍僵的河:“如果你的‘走路’技能如此脆弱,那黑暗遊俠的訓練顯然還遠遠不夠。繼續走,程讓。或者你想現在就回女王之廳,向陛下解釋你的‘不適’?”
程讓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轉過身。這女人……油鹽不進。
他們正穿過幽暗城的下層區域,這裡光線更加昏暗,只有一些散發著幽綠或慘白光芒的苔蘚和水晶提供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黴味和某種……金屬與魔法殘留的混合氣味。周圍的亡靈居民用空洞或燃燒的目光注視著他們這一行奇怪的組合,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蔓延開。
“看,那個活人……”
“聽說他被古神盯上了……”
“凋零者大人說得對,他是個威脅……”
“維羅娜拉大人在監視他……”
那些低語像針一樣刺程序讓的耳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前世打競技場,被全場集火的時候多了,這點場面……算個屁。他暗自給自己打氣,但手心裡還是滲出了冷汗。這可不是遊戲,死了不能跑屍。
“程讓,”莉安德拉靠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擔憂,“你……還好嗎?”
“好得很,”程讓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就是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猴子,還是那種隨時可能變異傷人的危險品種。”
莉安德拉沉默了一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那觸感微涼,卻帶著一絲真實的安慰。“我相信你。”她只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程讓心裡微微一暖。
他們回到了那個簡陋的、被充作臨時居所的潮溼石窟。維羅娜拉停在門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像,顯然沒有離開的打算。
“隊長,”程讓嘆了口氣,“您不會打算連我們睡覺都盯著吧?”
“必要時,會。”維羅娜拉的回答簡潔明瞭,“現在,你可以嘗試休息。或者,你也可以開始思考如何‘證明你的價值’。”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古神的低語不會給你太多準備時間。”
程讓心頭一凜。他知道她說得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程讓試圖靜下心來,梳理科塔勒斯留下的記憶碎片,尋找任何可能與古神對抗的線索。那些千年前的知識浩瀚如煙,但大多是關於靈魂、能量融合的禁忌研究,直接涉及上古之神的內容少之又少,而且模糊不清。
就在他精神有些渙散的時候,一個聲音,極其細微,像是從極遠的水底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容器……完美的……”
程讓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那聲音帶著一種粘稠的誘惑力,彷彿能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渴望。他下意識地看向其他人——莉安德拉正在角落擦拭她的弓,澤拉斯蜷縮在另一邊,眼神空洞地望著牆壁,維羅娜拉依舊站在門口,似乎毫無所覺。
只有他聽到了。
“……擁抱……力量……超越生死……”
那低語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彷彿是他自己的念頭。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上來,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強迫自己不去“聽”,將注意力集中在科塔勒斯關於“意志壁壘”的記憶碎片上。那是一種利用自身精神力量構築防禦,隔絕外界精神影響的技巧,原本是用來對抗亡靈魔法中的恐懼術和精神控制的。
他嘗試著,笨拙地調動起自己的精神力,模仿著記憶中的方式,在腦海中構築起一道脆弱的屏障。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比他連續開荒十幾個小時還要疲憊。
低語聲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失,如同隔著毛玻璃的噪音,依舊在背景中嗡嗡作響。
“你的精神波動很紊亂。”維羅娜拉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程讓一跳。她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赤瞳正盯著他。“感受到甚麼了?”
程讓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相告:“……低語。剛才,很模糊。”
維羅娜拉的眼神銳利起來:“描述內容。”
“……關於‘容器’,關於力量。”程讓省略了那誘惑的部分。
“記住,那是毒藥。”維羅娜拉的聲音冰冷,“它們會放大你內心的慾望,扭曲你的認知,就像它們對澤拉斯做的那樣。守住你的意志,程讓,這是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一旦失守,我會親手執行清理程式。”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這比任何恐嚇都讓人心寒。
莉安德拉也走了過來,擔憂地看著他。
程讓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繼續嘗試構築那並不牢固的“意志壁壘”。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古神的低語如同無孔不入的毒霧,會不斷試探,尋找他心靈的縫隙。
而與此同時,在幽暗城更深層的陰影中,納薩諾斯·凋零者正聽著屬下的彙報。當他聽到程讓一行人安然回到居所,並且維羅娜拉嚴格執行著監控任務時,他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冷哼。
“維羅娜拉……總是那麼死板地遵循命令。”他摩挲著身邊地獄犬粗糙的皮毛,幽綠的眼眸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但女王陛下只要‘結果’……只要證明那個活人確實是不可控的威脅,清理他就是順理成章。”
他看向黑暗中某個方向,那裡隱約傳來被遺忘者工匠敲打金屬的聲響。
“或許……我們可以幫我們尊敬的‘容器’閣下,創造一個更適合他‘發揮’的舞臺……”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程讓的困境,遠比他此刻感受到的更加兇險。來自虛空的低語在侵蝕他的意志,而身邊的陰謀之網,也正在悄然收緊。他這場在刀鋒上的獨舞,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