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炸開了。科塔勒斯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來，那些被塵封千年的情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穩住心神！”莉安德拉扶住搖搖欲墜的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亂，“別被那些記憶控制！”
水晶容器中的女性緩緩抬起手，一道柔和的光芒籠罩了程讓：“放鬆，孩子。讓那些記憶自然地流淌，不要抗拒。”
說來也怪，在這道光芒的安撫下，程讓感覺那些狂暴的記憶漸漸平靜下來。他看到了千年前的真相——科塔勒斯與半精靈戀人伊蘭妮的相遇，他們共同追求種族和諧的夢想，還有那個失敗的實驗……
“所以你就是伊蘭妮？”程讓難以置信地看著容器中的女性，“但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伊蘭妮露出悲傷的微笑：“科塔勒斯在最後一刻將我封印在這裡，用他全部的力量維持著我的生命。但這也意味著，我永遠無法離開這個容器。”
那個被稱作“怪物”的存在發出痛苦的嘶吼：“都是為了你！父親拋棄了我，都是因為你！”
維羅娜拉握緊雙刃，警惕地盯著怪物：“說明白點，你到底是誰？”
“我是澤拉斯，科塔勒斯創造的第一個成功實驗體。”怪物的聲音中帶著哭腔，“他本來承諾要給我一個完整的生命，卻在最後時刻拋棄了我，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來保護她！”
伊蘭妮的聲音輕柔而哀傷：“不是這樣的，澤拉斯。你的父親從未拋棄你，他只是……犯了一個錯誤。”
程讓感到科塔勒斯的記憶在共鳴，一段被刻意隱藏的往事浮現在他腦海中：“等等……科塔勒斯不是故意要拋棄你。當時的實驗出現了意外，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澤拉斯瘋狂地揮舞著利爪：“謊言！都是謊言！”
整個神廟在它的怒火中劇烈搖晃，石塊從天花板墜落。程讓本能地將莉安德拉護在身下，用自己的後背擋住落石。
“看來談話時間結束了。”維羅娜拉冷哼一聲，雙刃出鞘。
但伊蘭妮阻止了她：“請等一下！讓我再試一次！”
容器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伊蘭妮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澤拉斯，我的孩子。看看我給你的禮物。”
一道光芒射向澤拉斯，在它面前形成了一幅全息影像。影像中，科塔勒斯正跪在一個小搖籃前，輕聲哼唱著精靈的搖籃曲。搖籃裡是一個有著昆蟲特徵，卻異常可愛的嬰兒。
“這是……”澤拉斯愣住了。
“你剛出生時的樣子。”伊蘭妮的聲音充滿愛意，“你的父親每天晚上都會這樣哄你入睡，直到……直到那場意外。”
更多的影像開始浮現。科塔勒斯教小澤拉斯學習魔法，帶他在森林中漫步，甚至偷偷帶他去銀月城見識精靈的文化。每一段影像都充滿了溫暖和愛意。
“不……這不是真的……”澤拉斯的聲音開始顫抖，“我記得的只有背叛和痛苦……”
程讓突然明白了甚麼：“是你的記憶被汙染了！就像科塔勒斯的記憶一樣，有人在刻意扭曲你的認知！”
他體內的古神碎片突然劇烈震動，一段被隱藏的真相浮出水面。當年實驗失敗時，一股外來的黑暗能量趁虛而入，放大了澤拉斯的痛苦和怨恨，扭曲了它的記憶。
“是古神！”程讓大喊，“是古神的低語讓你變成了這樣！”
澤拉斯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哀嚎。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在它腦海中激烈衝突，讓它幾乎發瘋。
“我可以幫你。”伊蘭妮輕聲說，“但你需要相信我，我的孩子。”
澤拉斯抬起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迷茫：“怎麼……幫我？”
“接受你父親的禮物。”伊蘭妮指向程讓，“他留下了解決這一切的方法。”
程讓感到科塔勒斯的記憶在指引他。他取出凱爾森給的那個小瓶子，裡面的液體開始發出柔和的光芒。
“這是……”莉安德拉驚訝地看著瓶子。
“科塔勒斯最後的研究成果。”程讓輕聲說，“能夠淨化被汙染的意志，但需要付出代價。”
維羅娜拉皺眉：“甚麼代價？”
程讓看向伊蘭妮，眼中充滿悲傷：“施術者的生命。”
神廟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伊蘭妮卻露出了釋然的微笑：“千年的等待，終於到了這一刻。讓我來完成我丈夫未竟的事業吧。”
澤拉斯瘋狂地搖頭：“不！我不能……”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孩子。”伊蘭妮的聲音無比平靜，“千年來，我每天都在為科塔勒斯的錯誤而懺悔。現在，是時候彌補這個錯誤了。”
容器開始發出刺眼的光芒，伊蘭妮的身影逐漸消散。她最後看向莉安德拉，眼中充滿慈愛：“照顧好你的族人，我的後代。也請……照顧好這個可憐的孩子。”
當光芒達到頂峰時，程讓按照科塔勒斯記憶中的方法，將瓶中的液體灑向澤拉斯。純淨的聖光與伊蘭妮的生命能量交織在一起，將澤拉斯完全包裹。
“母親！”澤拉斯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在光芒中，它扭曲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昆蟲的特徵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英俊的精靈男子的容貌。當光芒散去時，站在原地的已經是一個完整的精靈，只是眼中還帶著深深的悲傷。
伊蘭妮的容器已經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縷微光在空中飄蕩。那縷微光輕輕拂過澤拉斯的臉頰，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她走了。”程讓輕聲說。
澤拉斯——或者說重獲新生的精靈——跪倒在地，淚水無聲地滑落：“千年來的怨恨……原來都是個錯誤……”
維羅娜拉收起武器，難得地沒有出言諷刺。莉安德拉走到澤拉斯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最後的願望是讓你好好活著。”莉安德拉說，“不要辜負她的犧牲。”
程讓感受著腦海中科塔勒斯記憶的變化。那些狂暴的部分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千年的執念終於得到了解脫。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他問維羅娜拉。
維羅娜拉看著重獲新生的澤拉斯，若有所思：“先帶他回幽暗城。希爾瓦娜斯女士一定會對他很感興趣。”
在返回的路上，澤拉斯一直沉默不語。直到幽暗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他才突然開口：
“我知道古神的計劃。”他的聲音還很虛弱，但很清晰，“它們正在準備一場大規模的入侵。”
程讓心裡一沉：“甚麼入侵？”
澤拉斯看向程讓，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它們找到了新的宿主。一個能夠同時駕馭多種力量的完美容器。”
程讓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終於明白，自己不僅僅是科塔勒斯記憶的繼承者，更是古神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莉安德拉握緊了他的手：“無論發生甚麼，我們都會一起面對。”
程讓點點頭，但內心的不安卻在加劇。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而在幽暗城的陰影中，有人正在注視著他們的歸來。一個更大的陰謀，正在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