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覺得自己像只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自從黑翼之巢回來,維羅娜拉就把他單獨鎖在了一個更小的囚室裡,連個窗戶都沒有。每天只有送飯的時候能見到活人,其他時候只能對著牆壁發呆。
“我說,能不能給本書看看?”某天送飯時,他忍不住對那個面無表情的亡靈衛兵抱怨,“哪怕是本菜譜也行啊。”
衛兵連眼皮都沒抬,放下餐盤就走了。程讓嘆了口氣,戳著盤子裡那團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狀物。黑翼之巢的經歷像場噩夢,特別是最後那一刻——當奈法利安的龍息撲面而來時,他體內那個危險的法術幾乎要自行爆發。要不是莉安德拉及時把他撞開,現在他可能已經變成另一個被暗影吞噬的怪物了。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不是衛兵那種沉重的軍靴聲。程讓抬起頭,看見莉安德拉站在柵欄外。她脖子上還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們讓你進來了?”程讓有些驚訝。自從上次他差點傷到她之後,維羅娜拉就明令禁止他們單獨見面。
莉安德拉輕輕搖頭:“我溜進來的。維羅娜拉去參加軍事會議了。”
她開啟牢門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小包裹。“給你帶了點吃的。”她說著,取出幾塊精靈特製的乾糧和一瓶果酒,“比那些糊糊強多了。”
程讓接過食物,心裡五味雜陳。“你的傷……還好嗎?”
“死不了。”莉安德拉在他對面坐下,“倒是你,維羅娜拉說你被關禁閉是因為在黑翼之巢差點失控?”
程讓苦笑著點頭:“奈法利安的那道龍息……我當時真的控制不住自己。那個法術就像有生命一樣,想要衝破束縛。”他握緊拳頭,“如果不是你及時推開我,我可能已經……”
“但你最終沒有使用它,不是嗎?”莉安德拉輕聲說,“在最後關頭,你選擇了壓制那個法術,即使那意味著我們可能會死在龍息下。”
程讓愣住了。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瑪拉卡絲說得對,”莉安德拉繼續說,“重要的不是你體內有甚麼黑暗,而是你選擇怎麼做。”她指了指程讓的心口,“在這裡,你始終是程讓,不是別的甚麼。”
程讓感覺眼眶有些發熱。他急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乾糧。“納薩諾斯那邊怎麼說?他肯定藉機大做文章了吧?”
“他說你是個定時炸彈,建議希爾瓦娜斯把你處理掉。”莉安德拉的語氣很平靜,“但維羅娜拉反對這個提議。她說你還有價值。”
“價值?”程讓自嘲地笑了笑,“作為實驗品的價值?”
“作為戰士的價值。”莉安德拉糾正道,“在黑翼之巢,是你發現了奈法利安實驗室的秘密,是你破解了那些龍人的防禦法陣。這些都不是靠暗影魔法做到的。”
程讓沉默了。他確實靠著自己的知識和技巧做到了這些,但在關鍵時刻,他還是差點被黑暗吞噬。
“聽著,”莉安德拉突然嚴肅起來,“維羅娜拉告訴我,希爾瓦娜斯正在考慮一個計劃——一個能夠徹底解決你體內暗影印記的計劃。”
程讓猛地抬頭:“甚麼計劃?”
“她沒細說。”莉安德拉搖頭,“但維羅娜拉暗示,這個計劃很危險,可能會……改變你。”
程讓感到一陣寒意。被希爾瓦娜斯認為是“危險”的計劃,那絕對不是鬧著玩的。
“你怎麼想?”他問莉安德拉。
“我不知道。”莉安德拉誠實地說,“但我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每次戰鬥你都遊走在失控邊緣,總有一天……”
她沒有說完,但程讓明白她的意思。總有一天,他會徹底迷失,傷害他在乎的人,或者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瑪拉卡絲那邊呢?”程讓問,“她有沒有別的辦法?”
“她說暗影印記已經和你的靈魂交織在一起,強行移除可能會要了你的命。”莉安德拉的聲音低沉下來,“唯一的辦法是學會與它共存,但這需要時間……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程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來到艾澤拉斯後,他一直在生死線上掙扎,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助。即使是最危險的戰鬥,也比不上與內心惡魔抗爭來得艱難。
“如果我同意希爾瓦娜斯的計劃,”他輕聲問,“你會陪我一起嗎?”
莉安德拉沒有立即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柵欄邊,望著空無一人的走廊。
“在奎爾薩拉斯,有個古老的傳說。”她突然說,“說是在上古之戰時期,有一個精靈法師為了對抗燃燒軍團,選擇擁抱了暗影能量。他最終擊敗了敵人,但也永遠失去了回到族人身邊的機會。”
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我的祖先曾經是他的戰友。在家傳的日記裡,她寫道:‘有時候,最艱難的選擇不是 between 光明與黑暗,而是 between 自我與責任。’”
程讓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所以我的答案是:會。”莉安德拉堅定地說,“無論你選擇哪條路,我都會陪著你。因為我相信,無論你變成甚麼樣子,你的內心永遠不會改變。”
程讓感到喉嚨發緊。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裡,有這樣一個人願意無條件地信任他、支援他,這比任何力量都更讓他感到溫暖。
“謝謝。”他輕聲說,“但我需要時間考慮。”
莉安德拉點點頭:“我明白。不過不要太久,維羅娜拉說希爾瓦娜斯的耐心有限。”
她離開後,程讓獨自坐在黑暗中,思考著自己的未來。希爾瓦娜斯的計劃無疑充滿風險,但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也許,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事必須確認——那個一直在他腦海中低語的聲音,到底是他內心的黑暗,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他閉上眼睛,嘗試與那個聲音對話:
“你到底是甚麼?”
這一次,聲音沒有立即回答。良久,才有一個微弱的迴響:
“我們是……被遺忘的記憶……”
程讓猛地睜開眼睛,心中湧起一個大膽的猜想。也許,那個聲音根本不是他的心魔,而是別的甚麼東西——某種被封印在他體內的存在。
而這個發現,可能會改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