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覺得自己像個剛被撈上岸的溺水者,渾身溼透還驚魂未定。厄運之槌那場惡戰留下的後遺症比想象中嚴重——他現在看甚麼都帶著一層淡紫色的濾鏡,而且老能聽見有人在哼一首詭異的精靈小調。
“你又在自言自語了。”莉安德拉把早餐放在他面前,“這次說的是甚麼?”
程讓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好像在唱甚麼‘月影低垂,暗影將至’……這調子怪耳熟的。”
莉安德拉臉色微變:“那是上古之戰時期精靈的葬歌。你怎麼會……”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維羅娜拉站在門口,今天她難得地穿著正式制服,臉上帶著程讓從未見過的嚴肅表情。
“收拾一下。”她說,“黑暗女士要見你們。”
程讓手裡的麵包掉在了盤子裡:“希女王?現在?為甚麼?”
維羅娜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最近的表現……引起了一些注意。好事和壞事都有。”
去王座廳的路上,程讓感覺自己的腿在發抖。他不是第一次見希爾瓦娜斯,但這次感覺特別不一樣——像是犯人要去接受最終審判。
“放輕鬆。”莉安德拉輕聲說,“你剛剛拯救了一個被詛咒的靈魂,這應該算好事。”
“在被遺忘者這裡可說不準。”程讓苦笑,“說不定他們覺得我多管閒事。”
王座廳比平時更加陰森。兩排被遺忘者貴族分立兩側,他們腐爛的臉上帶著各種難以解讀的表情。希爾瓦娜斯高踞王座,猩紅的眼眸在他們進入時微微眯起。
“啊,我們的小英雄們。”她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我聽說你們在厄運之槌做了件……有趣的事。”
程讓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女士,我們只是……”
“解除了一個延續千年的詛咒。”希爾瓦娜斯打斷他,“用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法術。告訴我,人類,你是從哪裡學會這種技巧的?”
程讓感覺後背發涼。他當然不能說是從遊戲裡知道的,更不能透露瑪拉卡絲的指導。
“是……一種直覺。”他謹慎地選擇用詞,“當時情況危急,我只是順著感覺走。”
希爾瓦娜斯輕輕敲擊王座扶手:“直覺?有意思。”她站起身,緩緩走下臺階,“你知道嗎,在奎爾薩拉斯,能夠解除上古詛咒的法師被稱為‘月光行者’。他們被認為是艾露恩的寵兒。”
莉安德拉倒吸一口涼氣。程讓雖然不明白這個稱號的意義,但從她的反應來看,這似乎不是甚麼好事。
“可惜,”希爾瓦娜斯在程讓面前停下,“你既不是精靈,也不信仰月神。所以告訴我,一個人類,是如何掌握連高等精靈都難以駕馭的淨化之術的?”
程讓感到體內的暗影印記開始躁動。在希爾瓦娜斯強大的氣場下,他很難保持冷靜。
“我……我不知道。”他實話實說,“當時只是想救那個精靈,然後就……”
希爾瓦娜斯突然伸手按在他的胸口。冰冷的手指透過衣物傳來刺骨的寒意。
“我感受到了。”她輕聲說,“那種奇特的平衡……暗影與聖光,生命與死亡……真是令人著迷的混合體。”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程讓感到一陣劇痛。三種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女士!”莉安德拉上前一步,“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需要休息!”
希爾瓦娜斯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放心,小遊俠,我不會傷害我們珍貴的……實驗品。”她轉身走回王座,“事實上,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
程讓鬆了口氣,但馬上又緊張起來。希女王親自下達的任務,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黑翼之巢。”希爾瓦娜斯說,“奈法利安在那裡進行著危險的實驗。我要你們去調查他的進展。”
莉安德拉臉色發白:“黑翼之巢?那裡是黑龍軍團的大本營!”
“所以才需要專業人士。”希爾瓦娜斯的目光落在程讓身上,“特別是你,人類。我很好奇,在面對真正的龍族時,你那奇特的力量會有怎樣的表現。”
程讓感覺胃裡翻江倒海。黑翼之巢,那可是他在遊戲裡團滅無數次的地方。現在居然要親自去闖,簡直是找死。
“當然,你們不會孤軍奮戰。”希爾瓦娜斯拍了拍手,“納薩諾斯會帶領一隊精英與你們同行。”
聽到這話,連維羅娜拉都皺起了眉頭。程讓心裡更是涼了半截——讓那個看他不順眼的凋零者帶隊,這分明是要借刀殺人。
離開王座廳後,程讓一把拉住維羅娜拉:“隊長,這根本是自殺任務!能不能換一個?”
維羅娜拉冷冷地甩開他的手:“黑暗女士親自下達的命令,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小心納薩諾斯。他一直認為活人不值得信任。”
回牢房的路上,程讓一直沉默著。直到關上門,他才突然開口:“我覺得希女王在試探我。”
莉安德拉點點頭:“她想知道你的極限在哪裡。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在絕境中,你會選擇依靠哪種力量。”
“如果我再使用那個危險的法術呢?”程讓問,“如果我又失控了呢?”
莉安德拉握住他的手:“那我就再次把你拉回來。無論多少次。”
程讓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溫暖。在這個充滿陰謀和危險的世界裡,至少還有一個人真心在乎他的死活。
那天晚上,他久違地夢見了地球。夢見他坐在網咖裡,和隊友們開著語音打黑翼之巢,大家因為又一次團滅而互相甩鍋笑罵。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眼角帶著淚水。
“又做噩夢了?”莉安德拉輕聲問。
程讓搖搖頭:“不,是個好夢。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納薩諾斯就帶著一隊精英黑暗遊俠來了。凋零者看程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礙事的蟲子。
“聽好了,活人。”他冷冷地說,“在黑翼之巢,你要完全聽從我的指揮。任何擅自行動,我都會視為背叛。”
程讓很想回嘴,但被莉安德拉拉住了。
“我們明白,凋零者大人。”她說,“會遵守命令的。”
納薩諾斯冷哼一聲,轉身帶隊出發。程讓注意到他特意走在自己和莉安德拉中間,明顯是在防備他們。
前往黑石山的路上,程讓一直在思考對策。他知道納薩諾斯肯定會找機會陷害他,而黑翼之巢本身又危機四伏。想要活著回來,必須萬分小心。
在一個休息的間隙,他偷偷問莉安德拉:“如果……我是說如果,納薩諾斯真要對我下手,你會怎麼辦?”
莉安德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還記得在厄運之槌最後時刻的選擇嗎?”
程讓點點頭。
“那就記住那種感覺。”她輕聲說,“在黑暗中,永遠要記得自己是誰。”
程讓看著她,突然明白了甚麼。在這個充滿背叛和陰謀的世界裡,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外部的威脅,而是內心的迷失。
當黑翼之巢那猙獰的入口出現在視野中時,程讓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弓。
無論前方有甚麼在等待,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因為他知道,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