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覺得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每一步都搖搖晃晃的。自從發現體內那個聲音可能是“被遺忘的記憶”後，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既興奮又恐慌的狀態。
“你昨晚又沒睡好？”莉安德拉遞給他一杯熱茶，眉頭微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程讓接過茶杯，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我在試著跟它對話。”他壓低聲音，“那個聲音……它好像知道很多事。”
莉安德拉在他對面坐下，眼神警惕：“你確定這是個好主意？上次你跟它‘對話’的結果，可是差點毀了半個訓練場。”
“這次不一樣。”程讓急切地解釋，“它不是要控制我，而是在教我東西。昨天它教了我一個古老的精靈咒文，說是能暫時壓制暗影印記。”
莉安德拉的表情更加凝重了：“精靈咒文？它怎麼會……”
“這就是問題所在。”程讓放下茶杯，“我覺得它可能……曾經是個精靈。”
這個猜測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就在這時，維羅娜拉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程讓已經十分熟悉的“任務來了”的表情。
“禁閉結束。”她扔過來一套新裝備，“瑪拉卡絲要見你們。立刻。”
程讓和莉安德拉交換了一個眼神。瑪拉卡絲很少這麼著急地找他們，肯定是出甚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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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拉卡絲的工作室今天格外凌亂。各種魔法儀器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奧術能量特有的刺鼻氣味。老精靈正站在一個劇烈波動的水晶球前，臉色蒼白。
“來得正好。”她甚至沒回頭，“你們在黑翼之巢帶回來的東西……出問題了。”
程讓心裡一沉。他們從奈法利安的實驗室帶回了一個被封存的魔法容器，據說裡面裝著某個上古存在的記憶碎片。
“甚麼問題？”莉安德拉警惕地問。
瑪拉卡絲終於轉過身，眼中帶著罕見的焦慮：“那個容器不是封印，而是一個囚籠。現在，裡面的東西快要逃出來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工作室角落裡的一個金屬箱子突然開始劇烈震動，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後退！”瑪拉卡絲大喊，同時快速結印。
但已經來不及了。箱子轟然炸開，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般射向程讓。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那道黑影已經沒入他的胸口。
“程讓！”莉安德拉驚呼。
程讓踉蹌後退，感覺像是被一柄重錘擊中。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古老的精靈城市，遮天蔽日的巨龍，還有一道撕裂天空的綠色邪能火焰……
“不……”他跪倒在地，抱住劇痛的頭顱，“這些是甚麼……”
瑪拉卡絲快步上前，手指在他額前劃出複雜的符文：“穩住心神！它在試圖同化你的記憶！”
程讓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兩個截然不同的記憶洪流在腦海中交鋒，一個是他在現代地球的生活，另一個是某個古老精靈法師的經歷。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暗影印記正在與這些新湧入的記憶產生共鳴。
“莉安德拉……”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已經帶上了陌生的精靈口音，“我看到了……銀月城陷落的那天……”
莉安德拉臉色煞白：“這不可能！那場災難發生時你還沒出生！”
“不是我看到的……”程讓的聲音開始扭曲，“是‘他’看到的……那個被困在容器裡的靈魂……”
維羅娜拉突然拔出武器：“情況失控了。必須立即清除這個威脅。”
“不行！”莉安德拉擋在程讓身前，“你會連他一起殺死！”
就在這時，程讓猛地抬起頭。他的雙眼變成了完全的墨黑色，聲音也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嗓音：
“終於……終於自由了……”
維羅娜拉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但她的刀刃在距離程讓幾厘米的地方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愚蠢的亡靈。”‘程讓’輕蔑地揮手，維羅娜拉如同被巨錘擊中般倒飛出去，“就憑你也想阻止我？”
莉安德拉舉起弓，但手在微微發抖：“離開他的身體！”
‘程讓’轉向她，黑色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晨風家族的小丫頭？真是諷刺……當年你的祖先可是我的摯友。”
瑪拉卡絲突然開口，用的是古老的上層精靈語：“科塔勒斯？是你嗎？”
‘程讓’——或者說科塔勒斯——愣了一下，隨即大笑：“瑪拉卡絲！你居然還活著！雖然是以這種……可悲的形式。”
“離開那個年輕人的身體，科塔勒斯。”瑪拉卡絲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已經死了上千年了，不該打擾生者的世界。”
“死了？”科塔勒斯冷笑，“我只是被囚禁了！被那些背叛者囚禁在自己的造物中！”他指著還在發光的魔法容器碎片，“但現在，我找到了完美的容器……”
程讓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擠壓到角落。他能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一切，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暗影印記正在與科塔勒斯的靈魂產生某種危險的融合。
“不……”他用盡全部意志力掙扎，“這是我的身體……”
科塔勒斯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安靜，凡人。能成為我的新容器是你的榮幸。”
莉安德拉突然射出一箭。這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灌注了純淨自然之力的特殊箭支。箭矢輕易地穿透了科塔勒斯的屏障，沒入程讓的肩膀。
劇痛讓程讓暫時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莉安德拉！繼續！疼痛能削弱他的控制！”
科塔勒斯發出憤怒的咆哮：“你們這些蠢貨！根本不明白自己在面對甚麼！”
強大的暗影能量開始在他周圍匯聚，工作室的儀器一個接一個地爆炸。瑪拉卡絲撐起奧術護盾，但明顯處於下風。
“他太強了！”瑪拉卡絲咬牙道，“千年的囚禁讓他的力量產生了變異！”
程讓在意識深處與科塔勒斯激烈抗爭。兩個靈魂在一個身體內搏鬥，帶來撕心裂肺的痛苦。就在他即將再次失去控制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出現了——他體內的暗影印記開始反抗科塔勒斯的入侵。
“這是甚麼？”科塔勒斯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某種東西吞噬，“你體內有甚麼？”
程讓也愣住了。一直以來被他視為威脅的暗影印記，此刻卻在保護他的靈魂不被外來者吞噬。
“我們是被遺忘的記憶……”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我們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外來者……”
程讓突然明白了。暗影印記從來不是甚麼外來的腐蝕，而是他前世——或者說某個前世——的記憶碎片。這就是為甚麼它能與科塔勒斯的靈魂產生共鳴，因為它們本質上是同類。
“科塔勒斯！”程讓大喊，“我們可以合作！我知道你被囚禁的真相！”
科塔勒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你說甚麼？”
“那個容器不是你的敵人制作的！”程讓快速說道，同時調動著剛剛覺醒的前世記憶，“是你自己製造的！為了在死亡來臨前儲存自己的知識和記憶！”
科塔勒斯的表情開始動搖：“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是那些叛徒……”
“記憶會被扭曲！”程讓感受到暗影印記傳來的資訊流，“特別是在漫長的囚禁中！仔細想想，在最後時刻，是你自己走進了那個容器！”
科塔勒斯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嘶吼。無數記憶碎片在他——或者說他們——的腦海中衝撞。程讓能感受到科塔勒斯的痛苦和迷茫，千年的囚禁讓這個古老的靈魂失去了對真相的認知。
“也許……你說得對……”科塔勒斯的聲音開始變得虛弱，“我記不清了……太久了……”
瑪拉卡絲看準機會，快速吟唱出一個複雜的咒文。柔和的光芒籠罩了程讓的身體，科塔勒斯的靈魂開始被慢慢剝離。
“不！”科塔勒斯發出最後的吶喊，“我的研究……不能就這樣結束……”
在靈魂完全分離的瞬間，程讓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放開對暗影印記的控制，允許科塔勒斯的靈魂碎片與其中一部分融合。
當光芒散去時，程讓癱倒在地，全身都被汗水溼透。科塔勒斯的主體意識已經消散，但他的一部分知識和記憶留了下來，與暗影印記融為一體。
“你做了甚麼？”瑪拉卡絲震驚地問。
程讓虛弱地笑了笑：“給了他一個歸宿。畢竟，被遺忘的記憶應該待在它們該待的地方。”
莉安德拉快步走過來扶起他：“你沒事吧？”
“前所未有的好。”程讓感受著腦海中新增的知識流，“雖然過程很痛苦，但我想我找到控制暗影印記的方法了。”
維羅娜拉從地上爬起來，擦去嘴角的黑血：“所以現在你體內又多了一個古老的精靈法師的記憶？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程讓看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體內三種力量與新增記憶的和諧共處。暗影印記不再是威脅，而是變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也許複雜不一定是壞事。”他輕聲說，“至少現在，我知道自己是誰了。”
但在他意識的深處，一個微小的聲音仍在低語：
“真的嗎？你真的確定嗎？”
這一次，程讓沒有恐懼，而是平靜地回答：
“不確定。但我會找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