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覺得自己快散架了。自從上次在訓練場差點失手傷了莉安德拉,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奇怪的狀態裡。有時候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有時候又沉得像灌了鉛。最嚇人的是,他老是能聽見有人在耳邊小聲說話,說的都是他聽不懂的鬼話。
“你昨晚又沒睡好?”莉安德拉遞給他一塊麵包,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他還重。
程讓接過麵包,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做了個噩夢。”他含糊地說,“夢到我把整個幽暗城都炸飛了。”
莉安德拉在他身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那本書……你真的沒再碰了?”
程讓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暗影秘典》。那本破書安靜地躺在那兒,但不知道為甚麼,他總覺得它在盯著他看。
“沒有。”他說謊了。昨晚半夜他忍不住又翻了幾頁,結果現在腦子裡全是那些扭曲的符號在打轉。
牢門突然被推開,維羅娜拉站在門口,臉色比平時還要難看。
“收拾東西。”她說,“緊急任務。”
程讓和莉安德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
“甚麼任務這麼急?”程讓問。
維羅娜拉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安多哈爾。天災軍團在那裡搞了個新的實驗室,專門研究怎麼把活人變成亡靈。”
莉安德拉猛地站起來:“這不可能!安多哈爾有白銀之手騎士團守著!”
“曾經有。”維羅娜拉冷笑,“三天前,整個哨站的人都被轉化了。現在那裡是個死亡陷阱。”
程讓感覺胃裡一陣翻騰。安多哈爾,那可是他遊戲裡最討厭的地方之一,滿地的瘟疫桶和永遠殺不完的亡靈。
“就我們三個?”他問。
“還有一隊死亡騎士在城外接應。”維羅娜拉說,“但實驗室內部只能你們進去。活人的氣息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程讓很想說現在他身上的死人氣味可能比活人味還重,但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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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多哈爾比程讓記憶中的還要破敗。曾經的房屋只剩下斷壁殘垣,街道上到處都是遊蕩的亡靈。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臭味和某種刺鼻的化學藥劑味。
“分頭找入口。”維羅娜拉下令,“實驗室應該在地下。”
程讓和莉安德拉沿著一條滿是瓦礫的小路向前摸索。突然,程讓感覺腳下的地面不太對勁。
“等等!”他拉住莉安德拉,“這下面是空的。”
他們小心地搬開幾塊石板,果然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入口。剛走進通道,程讓就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這裡的暗影能量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他體內的力量又開始蠢蠢欲動。
“你還好嗎?”莉安德拉擔憂地問。
程讓勉強點頭:“還行。就是有點……興奮。”
這個詞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莉安德拉的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實驗室內部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無數活人被關在透明的容器裡,綠色的液體在他們周圍翻滾。有些人已經部分轉化,身體扭曲成可怕的形狀。
“這些瘋子……”莉安德拉的聲音在發抖。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亡靈科學家從拐角處走了出來。看到他們,他不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驚喜的表情。
“啊!新的實驗品!”他興奮地搓著手,“還是活著的!太好了!”
程讓想都沒想就射出一支暗影箭。但箭矢在距離科學家幾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住,然後調轉方向朝他飛了回來。
“小心!”莉安德拉一把推開他,暗影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牆上腐蝕出一個大洞。
科學家哈哈大笑:“沒用的!這裡到處都是反魔法力場!”他按下一個按鈕,四周的牆壁突然伸出無數機械臂,朝他們抓來。
程讓連續使用暗影步躲避,但機械臂太多了。有一支擦過他的手臂,立刻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程讓!”莉安德拉想過來幫他,卻被另外幾隻機械臂纏住。
傷口的疼痛反而讓程讓清醒了一些。他注意到科學家的位置始終沒有移動,而且所有的機械臂都在保護他所在的控制檯。
“掩護我!”他對莉安德拉大喊,“我要接近那個控制檯!”
莉安德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她放棄躲避,轉而全力攻擊那些機械臂,為程讓開闢出一條通路。
程讓衝向控制檯,但就在他即將到達時,科學家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他按下另一個按鈕,“讓你見識一下我們最新的研究成果!”
實驗室中央最大的那個容器突然開啟,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是他們在血色修道院救過的那個斥候,凱爾森。但現在,他完全變了個樣子。半張臉還是原來的模樣,另外半張卻已經變成了可怕的亡靈。
“凱爾森?”程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現在是我的忠實僕從。”科學家得意地說,“去,殺了他們!”
凱爾森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以驚人的速度衝向程讓。他的攻擊毫無章法,但力量大得嚇人,每一拳都能在金屬地面上留下凹痕。
“凱爾森!醒醒!”程讓一邊躲避一邊大喊,“是我們啊!”
但凱爾森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眼睛裡只有瘋狂和殺戮的慾望。
莉安德拉試圖用自然之力安撫他,但她的法術剛接觸到凱爾森就被彈開了。
“沒用的!”科學家大笑,“他的意識已經被徹底抹除了!”
程讓感到體內的暗影能量再次開始暴走。憤怒、恐懼、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興奮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
“都得死……”他聽見自己用扭曲的聲音低語,“所有傷害我們的人……都得死!”
強大的暗影能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整個實驗室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的燈管接連爆炸,儀器冒出火花,那些關著活人的容器一個接一個地碎裂。
“程讓!停下!”莉安德拉大喊,“你會把整個實驗室都毀掉的!”
但程讓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能量。凱爾森被這股力量震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科學家終於慌了:“不!我的實驗品!我的研究成果!”
程讓轉向他,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紫光:“你……第一個死。”
一支前所未有的暗影箭在他手中凝聚。這支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表面纏繞著黑色的閃電,散發出毀滅一切的氣息。
“程讓!不要!”莉安德拉衝到他面前,張開雙臂擋住他的去路,“看看你周圍!那些還活著的囚犯!你會把他們也殺死的!”
程讓的視線模糊了。他看見莉安德拉身後那些從容器裡逃出來的囚犯,他們蜷縮在角落裡,臉上寫滿了恐懼。有些人還在微弱地呼救。
“我……”他的手開始發抖,“我控制不住……”
暗影箭突然脫離了他的控制,自行射了出去。但目標不是科學家,而是——莉安德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程讓眼睜睜地看著那支充滿毀滅力量的箭矢飛向莉安德拉的胸口,卻甚麼也做不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衝出,擋在了莉安德拉麵前。
是凱爾森。
暗影箭貫穿了他的胸膛。令人驚訝的是,他沒有立刻死去,反而露出了一個解脫般的微笑。
“謝謝……”他用最後的氣息說,“終於……自由了……”
凱爾森的身體在暗影能量的侵蝕下迅速消散,最終化作一堆灰燼。
程讓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他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甚麼。
莉安德拉快步走到他身邊,但沒有碰他。“我們得走了。”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實驗室要塌了。”
回程的路上,沒有人說話。程讓一直低著頭,不敢看莉安德拉的眼睛。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那天晚上,他獨自坐在牢房的角落裡,看著自己的手發呆。紫色的痕跡已經蔓延到了手肘,而且顏色越來越深。
莉安德拉把晚餐放在他面前,但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
“你當時是故意的嗎?”她突然問。
程讓猛地抬頭:“甚麼?”
“那一箭。”莉安德拉的聲音很輕,“你當時……是想殺了我嗎?”
“當然不是!”程讓激動地站起來,“我寧願死也不會傷害你!”
“但你確實這麼做了。”莉安德拉後退一步,眼神中充滿了程讓從未見過的恐懼和疏離,“而且我看得出來,在那一刻……你享受那種力量。”
程讓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因為她說的沒錯。在暗影能量爆發的那一刻,他確實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那種掌控生死、毀滅一切的快感。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莉安德拉轉身走向牢門,“今晚我去別的房間睡。”
牢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重的迴響。程讓獨自站在黑暗中,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被吞噬。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在他腦海中響起:
“看吧,她永遠不可能理解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力量才是真實的。”
這一次,程讓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