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感覺自己的身體像個快要炸開的水袋。自從開始學習那本破書裡的暗影魔法，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有時候手指會不受控制地冒出黑煙，有時候又會突然聽見根本不存在的聲音。
“你昨晚又夢遊了。”莉安德拉把一杯水遞給他，眼神裡滿是擔憂，“站在牆角對著牆壁小聲說話，說的還是那種古老的上層精靈語。”
程讓接過水杯，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全變成深紫色了。“我說甚麼了？”
“‘門即將開啟’。”莉安德拉壓低聲音，“維羅娜拉今早來過了，說今天要測試你的‘極限’。”
程讓苦笑。測試極限？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會斷掉。
訓練場上，維羅娜拉已經等在那裡。今天她沒帶任何訓練器材，只是空手站在場地中央。
“今天換個方式。”她說，“我們來玩個遊戲——在我碰到你之前，你不能離開這個圓圈。”
她用腳在地上畫了個直徑五米左右的圈。程讓看著那個圈，心裡直發毛。
“要是我離開會怎樣？”
“那說明你太弱了。”維羅娜拉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弱者在這個世界上活不長。”
遊戲剛開始還算正常。程讓用暗影步靈活地躲避，維羅娜拉的速度雖然快，但始終碰不到他。但漸漸地，程讓感覺體內的暗影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
“你的呼吸變重了。”維羅娜拉一邊追擊一邊說，“暗影在影響你的身體機能。”
程讓想回答，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他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扼住了，視野邊緣開始泛起紫黑色的霧氣。
“集中精神！”莉安德拉在場邊喊道，“別讓它控制你！”
程讓咬緊牙關，試圖壓制體內暴走的能量。但越是壓制，反噬就越強烈。突然，一股強大的暗影能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把維羅娜拉都震退了幾步。
“有意思。”維羅娜拉站穩身形，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繼續！”
程讓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再屬於自己。暗影能量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操縱著他的四肢做出各種詭異的動作。他的速度變得極快，快到幾乎看不清身影，但每一次移動都會在地面上留下腐蝕的痕跡。
“停手！”莉安德拉大喊，“他撐不住了！”
維羅娜拉卻像是沒聽見，反而加快了攻勢：“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程讓的視野已經完全被紫黑色覆蓋。他看見維羅娜拉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蜘蛛，看見莉安德拉變成了散發著惡臭的腐屍。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都得死……”他聽見自己用扭曲的聲音說，“所有活物……都得死！”
一道前所未有的暗影箭在他手中凝聚。這支箭比平時大了三倍不止，表面纏繞著不祥的黑色閃電。箭矢離弦的瞬間，整個訓練場的溫度驟降，連牆壁都開始結霜。
“夠了！”維羅娜拉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暗影箭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射向莉安德拉。程讓在最後一刻恢復了一絲清醒，想要改變箭的方向，卻發現自己完全控制不了這支箭。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莉安德拉沒有躲閃，反而向前邁了一步。她放下手中的弓，雙手在胸前做出一個奇特的手勢。
“程讓，”她的聲音異常平靜，“看著我。”
暗影箭在距離她只有幾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住，開始劇烈地顫抖。莉安德拉周身泛起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既不刺眼也不強烈，卻讓狂暴的暗影能量漸漸平靜下來。
“回來吧，”她輕聲說，“我知道你還在那裡。”
程讓感覺一股暖流湧進體內，與暴走的暗影能量形成鮮明的對比。兩股力量在他體內交鋒，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他跪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嘶吼。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紫黑色已經褪去，變回了正常的顏色。
“我……我差點……”他看著自己的手，聲音顫抖。
維羅娜拉走過來，表情複雜：“看來你的極限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她扔過來一個項圈，“戴上它。能暫時抑制你的力量。”
程讓接過項圈，發現它是由某種黑色金屬製成的，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我不能戴這個，”他把項圈還給維羅娜拉，“如果連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了，那我跟通靈學院那些怪物有甚麼區別？”
維羅娜拉挑眉：“很有骨氣。但下次失控的時候，你確定不會真的殺了她？”她指了指莉安德拉。
程讓沉默了。他看向莉安德拉，發現她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是剛才被暗影箭的餘波劃傷的。
“對不起。”他低聲說。
莉安德拉搖搖頭：“這不是你的錯。是那本書的影響太強了。”
回牢房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程讓感覺體內的暗影能量雖然平靜下來了，但仍然在蠢蠢欲動，像是沉睡的火山。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他站在一片虛無之中，對面站著另一個自己——那個“他”全身散發著紫黑色的光芒，眼中滿是瘋狂。
“為甚麼抗拒我？”那個“他”問，“我們本是一體。”
“你不是我。”程讓說。
“真的嗎？”那個“他”輕笑，“想想你在訓練場的感覺。那種力量，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那才是真正的你。”
程讓驚醒時，發現那本《暗影秘典》又攤開在他胸前。這一次，書頁上顯示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詭異的圖畫——畫中的他站在成堆的屍體上，手中握著由暗影凝聚而成的長劍。
他猛地合上書，心臟狂跳。這時他才注意到，莉安德拉並不在牢房裡。
“她去找維羅娜拉了。”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她們在討論該怎麼處置你這個危險品。”
程讓捂住耳朵，但那個聲音依然清晰：“別自欺欺人了。她們永遠不可能真正信任你。在這個世界上，你能依靠的只有力量。”
“閉嘴！”他低聲吼道。
“很好。”那個聲音輕笑，“至少你開始接受現實了。”
程讓蜷縮在角落裡，感覺自己正在被一點點撕裂。一方面，他渴望那種強大的力量；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失去自我，變成真正的怪物。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輕輕開啟。莉安德拉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我讓廚房做了點蘑菇湯。”她把碗放在程讓面前，“你最近都沒好好吃飯。”
程讓看著碗裡翻滾的蘑菇，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這裡面……有甚麼？”
莉安德拉愣了一下：“只是普通的蘑菇湯。你覺得我會下毒？”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程讓抱住頭，“我只是……分不清甚麼是真的了。”
莉安德拉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聽著，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幫你。但你必須答應我，不能再碰那本書了。”
程讓看著角落裡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影秘典》，內心掙扎不已。最終，他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但就在莉安德拉轉身去拿勺子的時候，他看見書頁上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
“謊言。你我都知道，你永遠不會放棄力量。”
程讓閉上眼睛，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那個聲音說得對，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力量是唯一的救贖。即使代價是失去一切，他也必須繼續前進。
至少，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