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已經習慣了每天被維羅娜拉用各種方式叫醒——有時是踢門，有時是冷水，最過分的一次是往牢房裡扔了只尖叫的食屍鬼。但今天不一樣。
天剛矇矇亮，維羅娜拉安靜地開啟牢門，站在那裡看了他們很久。程讓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坐起來：“隊長，今天又要去哪送死？直說吧，我承受得住。”
維羅娜拉罕見地沒有諷刺他。她走進牢房，隨手關上門，靠在牆上打量著他們：“你們在血色修道院的表現……還算可以。”
莉安德拉警惕地坐直身子：“‘可以’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你們沒死，還救回了斥候。”維羅娜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扔給程讓，“喝下去。”
程讓接過瓶子，裡面是渾濁的紫色液體：“這又是甚麼新型毒藥？”
“增強藥劑。”維羅娜拉語氣平淡，“你們接下來的訓練需要它。”
程讓和莉安德拉交換了一個懷疑的眼神。最後程讓還是捏著鼻子喝了下去——味道像是腐爛的葡萄混合著鐵鏽，但喝完後確實感覺身體輕鬆了不少。
“跟我來。”維羅娜拉轉身帶路，“今天換個訓練方式。”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訓練場。這裡沒有靶子，沒有障礙，只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平臺中央坐著個披著斗篷的身影。
“這位是瑪拉卡絲。”維羅娜拉介紹道，“她曾經是奎爾薩拉斯的奧術導師，現在是……我們的顧問。”
斗篷下傳來輕柔的笑聲：“曾經是，現在也是，親愛的維羅娜拉。只是換了個工作環境而已。”兜帽掀開，露出一張蒼老但優雅的面容，那雙眼睛閃爍著奧術的光芒。
莉安德拉倒吸一口涼氣：“月影女士？您不是在那場災難中……”
“死了？”瑪拉卡絲微笑，“某種意義上確實如此。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她轉向程讓，“年輕人，讓我看看你的能力。”
程讓有些緊張地走上平臺。他試著調動暗影能量，但這次感覺完全不同——體內的力量像是被甚麼引導著，流動得異常順暢。
“有趣。”瑪拉卡絲眯起眼睛，“生與死的界限在你身上如此模糊……就像一張被反覆擦拭的羊皮紙。”她做了個手勢，“現在，試著把聖光能量也加進來。”
程讓愣住了：“在這裡？可是……”
“別擔心弄壞東西。”瑪拉卡絲輕笑，“這個平臺是特別加固過的。”
程讓深吸一口氣，回憶起在血色修道院的感覺。他先讓暗影能量在體內流動，然後小心翼翼地引入聖光。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劇烈的排斥，但這次有種無形的力量在幫助他維持平衡。
灰白色的暗影與金色的聖光在他手中交織，形成一道奇異的漩渦。平臺周圍的符文開始發光，空氣中響起細微的嗡鳴聲。
“很好。”瑪拉卡絲點頭，“現在，試著把它注入箭矢。”
程讓照做了。當箭矢離弦時，它既不是暗影箭也不是聖光箭，而是一道銀灰色的流光。箭矢命中目標的瞬間，沒有爆炸也沒有腐蝕，只是安靜地沒入其中，留下一個完美的圓形孔洞。
“這是甚麼力量？”程讓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
“平衡之力。”瑪拉卡絲說，“非常罕見，非常危險，但也非常強大。”她轉向莉安德拉，“該你了，晨風家的女孩。”
莉安德拉走上平臺，但她的表現遠不如程讓順利。每次她試圖使用自然之力時，周圍的暗影能量都會產生強烈干擾。
“我做不到。”她最終放棄，沮喪地說，“這裡的能量環境太黑暗了。”
瑪拉卡絲若有所思：“或許……你需要換個思路。”她示意莉安德拉再次嘗試，“不要抗拒黑暗，試著理解它。就像理解風暴和陽光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莉安德拉閉上眼睛，重新開始吟唱。這一次，她周身的銀光中混入了一絲暗影，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光暗交織的效果。
訓練持續了整個上午。結束時，程讓感覺自己對力量的控制有了質的飛躍，而莉安德拉也初步掌握了在暗影環境中使用自然之力的技巧。
“不錯。”維羅娜拉難得地給出了肯定，“照這個進度，你們或許真能派上用場。”
回牢房的路上，程讓忍不住問：“隊長，今天為甚麼突然改變訓練方式？”
維羅娜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因為時間不多了。阿魯高最近活動頻繁，血色十字軍也在集結。我們需要每一個可用的戰力。”
“所以我們算是‘可用的戰力’了？”莉安德拉語氣諷刺。
“暫時是。”維羅娜拉推開牢門，“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實戰訓練。”
牢門關上後，程讓和莉安德拉麵面相覷。
“你覺得她的話有幾分真？”程讓問。
莉安德拉搖頭：“不知道。但瑪拉卡絲確實是我母親提起過的那位月影女士。如果連她都投靠了被遺忘者……”
她沒有說完，但程讓明白她的意思——情況可能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糟糕。
那天晚上，程讓躺在床上，回想著訓練時的感覺。那種平衡之力帶來的平靜與強大，讓他既嚮往又恐懼。
“喂，”他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在你和被遺忘者之間做選擇……”
“我會理解。”莉安德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但我希望你記得，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再也無法回頭。”
程讓沒有回答。他知道莉安德拉說得對，但他也清楚，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裡，有時候根本沒得選擇。
深夜，程讓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他睜開眼，看到牢門外有個黑影一閃而過。他本能地想要叫醒莉安德拉，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身體也無法動彈。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繼續成長吧，特殊的靈魂。等你足夠強大……我們會再見的。”
壓力突然消失，程讓猛地坐起，大口喘氣。對面的莉安德拉也被驚醒：“怎麼了？”
“有人……或者說有甚麼東西剛才在這裡。”程讓抹了把冷汗，“它說……等我強大後會再來。”
莉安德拉立刻檢查牢門，但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她臉色凝重：“能突破幽暗城的防禦而不被發現……這不可能。”
除非，程讓心想，那個存在本來就屬於這裡。
第二天一早，維羅娜拉看到他們疲憊的樣子，挑了挑眉：“怎麼，昨晚沒睡好？”
程讓正要說甚麼，莉安德拉輕輕碰了他一下。“做噩夢了。”她代他回答。
維羅娜拉似乎相信了這個解釋：“收拾東西。今天帶你們去個特別的地方——通靈學院。”
程讓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通靈學院，那個天災軍團在洛丹倫的重要據點，比他們之前去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險。
“這次又是甚麼任務？”他乾澀地問。
“見習。”維羅娜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黑暗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