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的噩夢還在繼續。那些紫黑色的能量在夢裡纏繞著他，像是活物般鑽進他的面板。他驚醒時發現莉安德拉已經醒了，正坐在對面的草墊上擦拭她的弓。
“又做噩夢了？”她頭也不抬地問。
“這次我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輻射蟑螂。”程讓抹了把冷汗，“說真的，這地方連做夢都不讓人安生。”
莉安德拉輕輕哼了一聲，聽起來像是在笑。這時牢門被推開，維羅娜拉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程讓最不想看到的表情——那種“我又給你們找了個送死任務”的表情。
“收拾東西，”她說，“帶你們去個‘神聖’的地方。”
程讓心裡咯噔一下：“該不會是……”
“血色修道院。”維羅娜拉證實了他的猜測，“十字軍抓了我們一個斥候。去把他帶回來。”
莉安德拉猛地站起來：“血色十字軍？那些瘋子見到非人類就殺，這根本是自殺任務！”
“所以才派你們去。”維羅娜拉的目光在程讓身上停留片刻，“一個活人黑暗遊俠，一個高等精靈……正好可以混進去。”
程讓感覺嘴裡發乾。血色修道院，那些狂熱的人類聖騎士和牧師，對亡靈和精靈都恨之入骨。這任務簡直是要他們去獅子窩裡偷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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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提瑞斯法林地的路上，莉安德拉一直很沉默。直到修道院那標誌性的紅色屋頂出現在視野裡，她才突然開口：
“我有個表姐死在血色十字軍手裡。他們發現她能使用奧術魔法，就說她被惡魔附身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弓的手關節發白。
程讓不知該說甚麼好。他想起遊戲裡那些瘋狂的十字軍，但真實的仇恨遠比遊戲設定要沉重得多。
靠近修道院時，他們遇到了一隊巡邏的十字軍士兵。領頭的聖騎士看到莉安德拉時立刻握緊了劍。
“精靈！”他大喝，“離開這片神聖的土地！”
程讓趕緊上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人類冒險者：“大人，我們迷路了。這位精靈是我的嚮導。”
聖騎士懷疑地打量著他們：“人類與精靈為伍？可疑。跟我去見檢察官。”
完蛋。程讓心裡叫苦，但表面還得保持微笑：“當然，大人。我們正好需要指引。”
他們被帶進修道院大門。裡面的景象讓程讓倒吸一口涼氣——到處都掛著被肢解的亡靈屍體，牆上用血寫著“淨化一切非人之物”。莉安德拉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在一個小教堂裡，他們見到了檢察官薩繆爾森。這個滿臉狂熱的中年人正在審問一個被鐵鏈鎖住的被遺忘者斥候。
“……所以說，你們這些怪物計劃汙染我們的聖水？”薩繆爾森用燒紅的烙鐵逼近斥候的臉。
斥候發出沙啞的笑聲：“你們的聖水早就被自己的瘋狂汙染了……”
“住口！”薩繆爾森舉起烙鐵。
程讓想都沒想就衝了上去：“大人！我有重要情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薩繆爾森眯起眼睛：“你是誰？”
“一個……路過的冒險者。”程讓大腦飛速運轉，“我發現了亡靈的重大陰謀！他們計劃在月圓之夜發動總攻！”
他完全是信口胡謅，但薩繆爾森顯然信了：“詳細說說！”
趁著薩繆爾森被吸引注意力，莉安德拉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斥候身邊，用藏在袖子裡的小刀開始鋸鐵鏈。
“他們……呃……計劃用瘟疫炸彈……”程讓繼續胡編亂造，同時暗中觀察莉安德拉的進度。
突然，一個牧師尖叫起來：“那個精靈在解救囚犯！”
整個教堂瞬間炸鍋。聖騎士們拔出武器，牧師們開始吟唱聖光法術。
“計劃改變！”程讓大喊，同時一腳踢翻面前的長椅擋住衝來的聖騎士。
莉安德拉終於鋸斷鐵鏈，但斥候已經虛弱得站不起來。她咬咬牙，把斥候扛在肩上：“我需要掩護！”
程讓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的能量。但這次，聖光充盈的環境讓暗影能量變得極不穩定。他感覺像是要在水中點火一樣困難。
“該死！”他勉強射出一支暗影箭，但威力大減，只在聖騎士的盾牌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更多的十字軍從四面八方湧來。莉安德拉被迫放下斥候，舉弓迎戰。她的箭法依然精準，但聖騎士們的鎧甲太過堅固。
“我們被困住了！”她喊道。
程讓環顧四周，發現他們被逼到了教堂的角落。就在這時，他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具特殊的亡靈屍體——那是個黑暗遊俠，手上還戴著和他一樣的戒指。
絕望中，他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他不再抗拒聖光環境的影響，反而嘗試引導聖光能量——不是使用它，而是讓它與暗影能量達成某種平衡。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的左眼泛起暗影的黑霧，右眼卻閃爍著聖光的金芒。當他把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同時注入箭矢時，整支箭開始發出奇異的嗡鳴。
“趴下！”他對莉安德拉大喊。
箭矢離弦的瞬間，教堂裡的所有人都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當光芒散去，那支箭在空中一分為二——一道暗影箭和一道聖光箭，分別擊中兩個方向的敵人。
更令人驚訝的是，兩股能量在碰撞後沒有互相抵消，反而形成了一道短暫的能量風暴，暫時阻擋了所有追兵。
“快走！”程讓拉起還在發愣的莉安德拉和斥候，衝向一扇側門。
他們在修道院複雜的走廊裡奪路而逃，身後的追兵緊追不捨。在一個岔路口，斥候突然開口：
“走左邊……那邊有密道……”
他們跟著斥候的指引，果然找到了一條隱藏的通道。衝出修道院後，三人頭也不回地跑進樹林，直到確認安全才停下來喘氣。
斥候靠著樹幹坐下，虛弱地說：“謝謝……我以為這次死定了。”
程讓這才注意到斥候的傷勢有多重——整條左腿幾乎被打斷，身上到處都是拷問的痕跡。
莉安德拉默默地為斥候處理傷口，手法熟練而輕柔。程讓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救了一個人，而不是完成某個任務。
回程的路上，斥候告訴他們：“我叫凱爾森。以前是洛丹倫計程車兵，現在……就這樣了。”
程讓忍不住問：“為甚麼血色十字軍這麼恨精靈？”
凱爾森苦笑：“他們恨所有非人類。據說大檢察官的妻子死在精靈手裡，從此他就發誓要淨化所有。”
莉安德拉輕聲說：“我的表姐只是想去幫助他們治療瘟疫傷員……”
三人陷入沉默。程讓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個世界仇恨的沉重。
把凱爾森送到接應點後，返程的路上莉安德拉突然說：
“你今天用的那招……我從未見過有人能同時駕馭聖光和暗影。”
程讓看著自己的手：“我也沒想到能成功。當時只是……別無選擇。”
“這很危險。”莉安德拉語氣嚴肅，“但同時……也給了我希望。”
程讓驚訝地看著她。
“如果你真的能找到平衡之道，”她繼續說，“也許這個世界還有救。”
那天晚上，程讓難得地沒有做噩夢。他躺在床上，回想著白天那種奇妙的感覺——當聖光與暗影在他體內達成平衡時，那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力量。
“喂，”他輕聲說，“如果我真的能找到控制力量的方法……你願意一直當我的搭檔嗎？”
黑暗中，莉安德拉沉默了很久。久到程讓以為她睡著了，才聽到她極輕的回答：
“也許吧。”
程讓笑了。在這個充滿仇恨與黑暗的世界裡，這聲“也許”已經足夠溫暖。
而在修道院的最高塔樓上，大檢察官正透過水晶球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他拿起一個通訊法球，低聲說道：
“計劃有變。那個活人黑暗遊俠比我們想象的更有趣。暫時不要動他……我要看看他到底能成長到甚麼程度。”
法球另一端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如您所願，大檢察官。不過記住我們的約定——那個精靈的命，我要親自來取。”
如果程讓在這裡，一定會認出這個聲音——那是他在影牙城堡見過的墮落法師，阿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