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幽暗城那個潮溼的囚室,程讓感覺全身骨頭都在抗議。塔納利斯的沙子好像鑽進了他每一個關節縫裡,稍微動一下就嘎吱作響。
“下次維羅娜拉再說‘帶你們去曬曬太陽’,我寧願直接跳進瘟疫鍋裡。”他癱在硬板床上呻吟。
莉安德拉正在小心地整理從祖爾法拉克帶回來的那件披風。暗影在布料表面流動,像是活物在呼吸。
“這東西很危險。”她輕聲說,“我能感覺到上面的黑暗能量。”
程讓湊過去仔細看:“在那些傳說裡,這種披風通常能讓人隱身或者變成烏鴉甚麼的……要試試嗎?”
莉安德拉立刻後退一步:“你瘋了?我們連它是甚麼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試試啊。”程讓搓搓手,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來嘛,就試一下。”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莉安德拉勉強同意在維羅娜拉的監督下進行測試。訓練場上,維羅娜拉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開始你們的馬戲表演吧。”她諷刺道。
程讓深吸一口氣,把披風系在肩上。瞬間,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能量順著脊椎爬遍全身。
“感覺怎麼樣?”莉安德拉緊張地問。
“像是被扔進了冰窖……”程讓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從原地消失了。
莉安德拉倒吸一口涼氣:“程讓?”
“我在這兒!”聲音從訓練場另一端傳來。程讓的身影慢慢浮現,臉上寫滿了興奮,“看到了嗎?真的能隱身!”
維羅娜拉眯起眼睛:“持續時間?”
程讓想了想:“大概十秒左右。而且移動時會消耗更多能量。”
“不止如此。”莉安德拉指著剛才程讓站立的地方,“地上有暗影殘留,像是……腐蝕的痕跡。”
確實,石質地面出現了一小片焦黑的印記。
維羅娜拉走近檢查:“看來這東西會侵蝕使用者的生命力。有趣。”
程讓頓時覺得肩上的披風沉重了幾分:“等等,你是說這東西在吸我的命?”
“黑暗力量從來都不是免費的。”維羅娜拉冷笑,“繼續測試。”
接下來的測試讓程讓越來越不安。披風確實能提供短暫的隱身能力,但每次使用都會讓他感到一陣虛弱。更可怕的是,有一次他試圖延長隱身時間,眼前突然閃過一些陌生的記憶碎片——沙漠、祭祀、一個被黑暗吞噬的巨魔……
“這玩意兒裡面藏著別人的記憶!”他慌忙扯下披風,像是被燙到一樣扔在地上。
莉安德拉小心地撿起披風:“可能是前任主人的靈魂碎片。巨魔的巫毒法術經常涉及這些。”
維羅娜拉突然說:“帶上它,今晚你們去完成一個特別任務。”
程讓有種不祥的預感:“甚麼任務?”
“阿加曼德磨坊。那裡有些……有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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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曼德磨坊位於提瑞斯法林地西部,曾經是個繁榮的農莊,現在只剩下破敗的建築和遊蕩的亡靈。夜風穿過腐朽的木屋,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我討厭這地方。”程讓緊了緊披風,“比幽暗城還陰森。”
莉安德拉舉著弓小心前進:“集中注意力。維羅娜拉說這裡有異常的能量波動。”
他們在一處穀倉裡發現了異常——幾個被遺忘者士兵正在圍攻一個發光的幽靈。那不是普通的亡靈,它的形態在不斷變化,時而像人類,時而像某種怪物。
“那是甚麼東西?”程讓目瞪口呆。
“被撕裂的靈魂。”莉安德拉臉色蒼白,“有人在用黑暗法術折磨它。”
就在這時,幽靈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程讓感到披風突然變得滾燙,那些陌生的記憶碎片再次湧入腦海——這一次更加清晰:一個巨魔祭司在舉行儀式,用痛苦撕裂靈魂,試圖從中提取力量……
“我知道這是甚麼了!”他大喊,“那件披風!它在吸收靈魂的痛苦!”
彷彿為了驗證他的話,幽靈突然轉向他們,空洞的眼睛裡充滿了憎恨。它伸出扭曲的手臂,一道暗影箭直奔程讓而來。
程讓本能地翻滾躲開,暗影箭擊中他身後的牆壁,留下一個腐蝕的坑洞。
“它把我們當成敵人了!”莉安德拉連續射箭,但箭矢直接穿過了幽靈的身體。
更多的暗影箭從四面八方襲來。程讓被迫再次使用披風隱身,但這次的感覺更加糟糕——他不僅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還能清晰地聽到幽靈痛苦的哀嚎。
“放下那件披風!”莉安德拉喊道,“它在增強你們之間的聯絡!”
程讓急忙解下披風扔在地上。果然,幽靈的攻擊立刻減弱了。
“現在怎麼辦?”他喘著粗氣問。
莉安德拉閉上眼睛,開始低聲吟唱。柔和的銀光從她手中流淌而出,緩緩包圍了幽靈。
“你在做甚麼?”程讓驚訝地問。
“給予它安寧。”莉安德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是我們遊俠的職責——安撫痛苦的靈魂。”
幽靈在銀光中逐漸平靜下來,扭曲的形態慢慢穩定,變成一個模糊的人類男子形象。它向莉安德拉微微鞠躬,然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程讓看得目瞪口呆:“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還會這個。”
“你從來沒問過。”莉安德拉疲憊地靠在牆上,“現在明白了嗎?黑暗裝備帶來的力量都是有代價的。”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程讓不停地回想著幽靈消散前的那個眼神——那不是感激,更像是……憐憫。
維羅娜拉在城門口等他們,看到程讓手中疊得整整齊齊的披風,挑了挑眉:“決定不用了?”
程讓把披風遞給她:“這東西太危險了。它不僅在吸收使用者的生命力,還在傳遞前任主人的痛苦記憶。”
維羅娜拉接過披風,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所以你們選擇放棄力量?”
“我們選擇活著。”莉安德拉冷冷地說。
那天晚上,程讓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喂,”他輕聲問,“你今天用的那個法術……能教我嗎?”
莉安德拉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那是月神賜予精靈的禮物。人類……通常學不會。”
“哦。”程讓有些失望。
“不過,”莉安德拉的聲音柔和了些,“也許可以教你一些別的。比如如何感知生命的流動,這樣至少你能分辨出哪些黑暗裝備會要了你的命。”
程讓笑了:“成交。”
他望著天花板上發光的苔蘚,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黑暗。畢竟,連在最陰森的幽暗城裡,也能找到願意教他辨認生命流動的精靈。
而此刻在王座廳,維羅娜拉正向希爾瓦娜斯彙報今晚的見聞。
“他們放棄了披風,女士。因為不想傷害一個無辜的靈魂。”
希爾瓦娜斯把玩著那件暗影披風,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真是……出乎意料的選擇。也許該進行下一階段了。是時候讓他們見識真正的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