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覺得維羅娜拉肯定是瘋了。
“你說要我們去哪兒？”他瞪著訓練場上那些撲騰著翅膀的石像鬼，感覺喉嚨發乾。
“嚎風峽灣。”維羅娜拉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只是讓他們去隔壁串個門，“有個維庫人部落正在召喚遠古石像鬼，你們去解決一下。”
莉安德拉臉色發白：“就我們兩個？對付維庫人？”
“怎麼，怕了？”維羅娜拉抱起胳膊，“還是說你們之前的訓練都是在過家家？”
程讓和莉安德拉交換了個眼神。這次的任務聽起來簡直是要他們去送死。
“聽著，”程讓壓低聲音，“要是情況不對，我們就撤。保命要緊。”
莉安德拉沒說話，只是默默檢查著箭袋。
維羅娜拉給他們準備了一艘小艇。說是小艇，其實就是幾塊木板拼成的破玩意兒，在海上顛簸得像是隨時會散架。
“這玩意兒真的能撐到嚎風峽灣？”程讓死死抓著船舷，感覺胃裡翻江倒海。
莉安德拉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精靈本來就不擅長航海，她臉色慘白地坐在船尾，緊抿著嘴唇。
“喂，”程讓遞過去一個水袋，“喝點水？”
莉安德拉搖搖頭，指了指遠處逐漸顯現的海岸線：“快到了。”
嚎風峽灣比想象中還要荒涼。陡峭的懸崖直插雲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們剛上岸，就聽見遠處傳來的戰鼓聲和某種古老的吟唱。
“在那邊。”莉安德拉指向山谷深處。
他們沿著懸崖小心前進，很快就看到了維庫人的營地。一群身材高大的維庫人正圍著一個石臺跳舞，石臺上方懸浮著一個發光的符文，周圍已經聚集了五六隻石像鬼。
“見鬼，”程讓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召喚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莉安德拉仔細觀察著：“必須先打斷那個符文。但維庫人太多了……”
程讓突然注意到甚麼：“你看那些石像鬼，它們好像不能離符文太遠。”
確實，石像鬼們只在符文周圍盤旋，即使發現獵物也不會追太遠。
“有個辦法。”程讓指著懸崖上方，“我從那裡吸引它們的注意力，你趁機破壞符文。”
莉安德拉皺眉：“太危險了。”
“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她沉默片刻，最後點點頭：“小心點。”
程讓沿著懸崖向上爬，心裡把維羅娜拉罵了一百遍。這主意確實夠蠢的，但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了。
到達預定位置後，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石像鬼群射出一支暗影箭。
“嘿！醜八怪們！看這邊！”
石像鬼們立刻被激怒，紛紛調轉方向朝他撲來。程讓一邊後退一邊繼續射擊，努力把它們引離符文。
下面傳來維庫人的怒吼聲。莉安德拉趁機從陰影中衝出，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符文。
但就在她即將得手時，一個維庫人祭司發現了她。
“攔住那個精靈！”
兩隻石像鬼立即調頭撲向莉安德拉。程讓心裡一緊，想都沒想就縱身從懸崖上跳下。
“程讓！”莉安德拉驚呼。
他在空中勉強調整姿勢，暗影能量在周身湧動。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力道，但左腿還是傳來一陣劇痛。
“沒事！”他咬牙站起，連續射出幾支箭逼退石像鬼，“繼續！”
莉安德拉眼神一凜，轉身繼續攻擊符文。箭矢接連命中，符文開始出現裂痕。
維庫人祭司暴怒，舉起法杖開始吟唱更強的咒語。空氣中瀰漫起危險的能量波動。
“他要召喚更大的傢伙！”程讓喊道，“必須快點！”
莉安德拉突然停下動作，閉上眼睛。程讓驚訝地看到她周身泛起淡淡的銀光——那是精靈特有的自然能量。
“以月光之名……”她輕聲吟唱，箭矢上開始匯聚耀眼的光芒。
這一箭快如閃電，精準地擊碎了符文核心。隨著符文的破碎，石像鬼們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化為碎石。
維庫人祭司怒吼著衝向莉安德拉，但程讓已經擋在她面前。
“你的對手是我。”他咧嘴一笑，儘管腿疼得要命。
失去符文加持的維庫人不再可怕。在兩人的配合下，剩下的敵人很快被清理乾淨。
戰鬥結束後，程讓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的腿……”莉安德拉快步走過來。
“可能骨折了。”程讓苦笑，“剛才跳下來的時候太著急了。”
莉安德拉沉默地檢查著他的傷勢，動作比平時更加輕柔。
“你沒必要這麼做。”她低聲說。
“總不能看著你被那些石頭怪物撕碎吧？”程讓試圖開玩笑，但疼得直抽氣。
莉安德拉沒說話，只是專注地處理傷口。她用樹枝做了個簡易夾板，又找來些草藥敷上。
“回去的路上可能會很疼。”她警告道。
程讓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這趟冒險也沒那麼糟糕。
返程時，程讓幾乎全程靠在莉安德拉身上。小艇在海上顛簸，每次晃動都讓他疼得冒汗。
“喂，”他為了轉移注意力，沒話找話，“你剛才那招挺帥的。月光之力？”
莉安德拉輕輕“嗯”了一聲：“遊俠的秘技。本來不該在外人面前使用的。”
“那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莉安德拉瞥了他一眼：“如果你少說點廢話，我會更感激。”
回到幽暗城時，天已經黑了。維羅娜拉等在碼頭，看到程讓的傷腿，只是挑了挑眉。
“活著回來了？”她說，“看來你們確實有點長進。”
程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下次能不能派點輕鬆的任務？”
“輕鬆的任務培養不出真正的戰士。”維羅娜拉轉身帶路，“醫務室在那邊，精靈，扶他過去。”
莉安德拉默默撐起程讓，兩人一瘸一拐地走向醫務室。
“說真的，”程讓在治療時還在喋喋不休，“剛才要不是我那一跳，你現在可能已經變成石像鬼的點心了。”
莉安德拉正在幫他調整夾板，聞言手上稍稍用力。
“嗷！輕點！”
“如果你能安靜點，”她面無表情地說，“恢復得會更快些。”
程讓撇撇嘴，但還是老實閉上了嘴。
那天晚上，程讓躺在床上，感覺腿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對面的莉安德拉似乎也沒睡。
“喂，”他輕聲說，“今天謝了。”
黑暗中傳來輕微的響動：“謝甚麼？”
“沒把我丟在嚎風峽灣喂石像鬼。”
莉安德拉沉默片刻：“你也救了我。我們扯平了。”
程讓笑了。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最接近“友好”的表達了。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繼續受苦呢。”
這一次，他聽見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