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讓起了個大早,結果發現莉安德拉已經在那兒擦弓了。這精靈真是自律得可怕。
“說吧,要教我甚麼絕世箭法?”程讓一邊套訓練服一邊問。
莉安德拉沒搭理他的貧嘴,直接把他拉到囚室空地上:“站穩,閉上眼睛。”
“閉眼?那還怎麼射箭?”
“想要駕馭力量,先要學會感受力量。”莉安德拉語氣認真,“這是我們遊俠訓練新手的第一個步驟。”
程讓將信將疑地閉上眼。黑暗中,他感覺到莉安德拉的手輕輕按在他握弓的手上。
“感受風,”她的聲音很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面板感受。”
程讓努力靜下心來。起初甚麼都感覺不到,但慢慢地,他確實察覺到空氣的流動——從通風口來的微弱氣流,帶著幽暗城特有的潮溼氣息。
“現在,”莉安德拉繼續說,“試著讓呼吸和風的節奏同步。”
這感覺很奇怪。程讓像個傻子似的閉眼站著,努力調整呼吸。有幾次他差點失去平衡,莉安德拉及時扶住了他。
“專注。”她提醒道,“你以為暗影能量為甚麼會失控?因為它比你更瞭解你自己的節奏。”
這話讓程讓心裡一動。他想起之前幾次力量失控,確實都是在心煩意亂的時候。
過了不知多久,莉安德拉終於說:“可以睜眼了。現在試試射箭。”
程讓拉開弓,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穩了不少。雖然還達不到莉安德拉那種水平,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樣抖得厲害。
“該你了。”程讓把弓遞給她,“說好的,教你暗影步。”
莉安德拉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我不需要學習這種黑暗伎倆。”
“隨你便。”程讓聳肩,“不過下次被血色十字軍追著跑的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莉安德拉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不情願地站了過來。
“暗影步的關鍵不是快,”程讓模仿著她剛才的語氣,“是把自己變成影子的一部分。”
他示範了一次,從囚室這頭悄無聲息地滑到另一頭。莉安德拉看得眉頭緊鎖。
“這違背了自然的法則……”
“所以才管用。”程讓咧嘴一笑,“來試試?”
莉安德拉的第一次嘗試堪稱災難。她動作太優雅了,簡直像是在跳舞,完全不像要融入陰影的樣子。
“放鬆點,”程讓忍不住笑,“你這樣子像是要去參加宮廷舞會,不是逃命。”
莉安德拉惱火地瞪他,但第二次嘗試時確實放鬆了不少。她學得很快,幾次之後已經能勉強掌握要領。
“還不錯嘛,”程讓真心稱讚,“比我當初學的時候強多了。”
就在這時,囚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維羅娜拉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玩得開心?”她冷冷地問。
程讓和莉安德拉立刻分開,像是被抓到做壞事的孩子。
“我們在……交流技巧。”程讓乾巴巴地解釋。
維羅娜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很好。既然這麼有閒情逸致,今天的訓練加倍。”
結果這一整天的訓練,維羅娜拉像是吃錯了藥,變著法子折騰他們。先是讓他們在泥潭裡匍匐前進,接著又是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下射擊移動靶。
最要命的是對抗訓練——程讓和莉安德拉被迫交手。
“來真的?”程讓握著訓練木劍,感覺手心在冒汗。
莉安德拉已經擺好了架勢,眼神凌厲:“如果你手下留情,我會覺得被侮辱了。”
話是這麼說,但真打起來兩人都留了餘地。程讓注意到莉安德拉每次攻擊都避開了他的要害,而他也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
“你們在跳舞嗎?”維羅娜拉的呵斥聲從場邊傳來,“我要看到血!”
程讓咬咬牙,加快了攻勢。莉安德拉也認真起來,她的劍法優雅而致命,好幾次差點選中程讓。
在一次交鋒中,程讓的木劍擦過莉安德拉的手臂,留下了一道紅痕。她悶哼一聲,眼神瞬間變了。
接下來的攻擊變得凌厲起來。程讓勉強招架著,心裡叫苦不迭。這就是惹惱一個高等精靈遊俠的下場。
就在莉安德拉的木劍即將劈中他面門時,程讓本能地使用了暗影步。他瞬間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她身後。
莉安德拉反應極快,幾乎同時轉身格擋。兩人的木劍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們僵持在那裡,喘著粗氣對視。程讓能看到莉安德拉眼中的驚訝——她沒想到他真的會用這招。
“夠了。”維羅娜拉終於喊停,“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程讓偷偷瞄了眼莉安德拉手臂上的紅痕,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那個……抱歉。”他小聲說。
莉安德拉摸了摸手臂:“為甚麼道歉?這是我應得的。”
“甚麼意思?”
“我教你的技巧,你用來對付我。”她淡淡地說,“這很公平。”
程讓愣了下,隨即明白她在說甚麼。確實,如果不是她早上教的那些,他根本躲不過最後那一擊。
晚上,程讓躺在床上,感覺全身骨頭都在抗議。對面的莉安德拉也在輕輕揉著手臂。
“還疼嗎?”他問。
“有點。”莉安德拉停頓了一下,“你那一劍……力度控制得很好。”
這大概是程讓聽過的最彆扭的誇獎。他忍不住笑了:“你的劍法才叫厲害,我差點就成獨眼龍了。”
黑暗中,他聽見莉安德拉也輕輕笑了一聲。
“明天還繼續嗎?”程讓問,“我是說,互相學習。”
莉安德拉沉默片刻:“如果你還想學的話。”
“當然想。”程讓翻了個身,“說真的,你那些技巧比維羅娜拉教的實用多了。”
“那是因為我們遊俠真正理解自然,”莉安德拉的聲音帶著一絲驕傲,“而不是像被遺忘者那樣只會強行駕馭。”
程讓沒有反駁。他知道這兩個種族之間的仇恨不是三言兩語能化解的。
“睡吧,”最後他說,“明天還要繼續受苦呢。”
這一夜,程讓睡得很沉。在夢裡,他不再是那個在黑暗中掙扎的新手,而是能夠自如地穿梭在光影之間的遊俠。
也許,這條黑暗的道路,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