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背上的傷疤剛結痂,維羅娜拉就又來了。這次她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鐵柵欄,扔進來兩套裝備。
“穿上,”她語氣硬邦邦的,“五分鐘出發。”
程讓撿起地上的皮甲,發現比之前的要厚重不少,還帶著一股黴味。莉安德拉那邊得到的是一套輕便的鎖子甲,她皺著眉檢查著每一處細節。
“這次又是甚麼?”程讓一邊套上皮甲一邊問,“該不會讓我們去單挑黑龍吧?”
維羅娜拉冷笑:“比那有趣。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結果所謂的“好地方”,是幽暗城最底層的下水道入口。還沒靠近,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就撲面而來。
“嘔……”程讓差點把早飯吐出來,“這甚麼地方?”
“幽暗城的血管。”維羅娜拉麵不改色,“有些地方連巡邏隊都不願意去。今天你們的任務很簡單——找到這個區域,帶回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她遞過來一張簡陋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片區域。
莉安德拉臉色發白:“那裡可能有瘟疫殘留……”
“所以才需要活人去。”維羅娜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記住,互相照應。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很難活著出來。”
程讓和莉安德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
下水道比想象中還要糟糕。齊膝深的汙水裡漂浮著不明物體,頭頂不時滴下黏糊糊的液體。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稀疏的熒光苔蘚提供照明。
“跟緊我。”莉安德拉低聲說,她的精靈視力在這種環境下比程讓好得多。
程讓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努力不讓自己滑倒。汙水濺到他的褲腿上,發出刺鼻的氣味。
“左邊有動靜。”莉安德拉突然停下,舉起弓。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幾隻巨大的變異老鼠衝了出來。它們的眼睛泛著不正常的紅光,牙齒長得嚇人。
程讓下意識地想用暗影箭,卻被莉安德拉制止:“別用能量攻擊!可能會引爆沼氣!”
他趕緊改用普通箭矢,但準頭大打折扣。一隻老鼠趁機撲上來,鋒利的爪子差點劃破他的喉嚨。
莉安德拉一箭射穿那隻老鼠,語氣急促:“冷靜點!看好我的動作!”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他們不僅要對付各種變異生物,還要小心腳下的陷阱和可能存在的瘟疫桶。有次程讓差點踩進一個深坑,幸好莉安德拉及時拉住了他。
“謝了。”程讓心有餘悸。
莉安德拉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前方:“應該快到了。”
目的地是一個半淹沒的實驗室。裡面的裝置大多已經鏽蝕,但工作臺上還散落著一些筆記和樣本。
“分頭找。”程讓說,“注意安全。”
他在一堆廢紙裡翻找,突然發現一本儲存尚好的日誌。正要拿起來,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小心!”莉安德拉驚呼。
程讓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撞到一個金屬容器。容器發出咔噠一聲,開始冒出綠色煙霧。
“瘟疫罐!”莉安德拉臉色大變,“快走!”
但已經來不及了。出口被掉落的碎石堵住,綠色煙霧迅速瀰漫整個空間。
程讓感到一陣頭暈,視線開始模糊。他看見莉安德拉撕下衣襟捂住口鼻,快速向他跑來。
“屏住呼吸!”她喊道,同時用力把他拖到相對乾淨的角落。
程讓靠在牆上,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莉安德拉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取出幾片草藥,塞進他嘴裡。
“嚼碎,別吞。”她命令道,自己也含了幾片。
草藥的苦澀讓程讓清醒了一些。他看著莉安德拉在濃煙中摸索,試圖找到其他出口。
“右邊……”他虛弱地指著一個方向,“那裡有個通風口……”
莉安德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一個被鐵柵欄封住的通風口。她試著拉了幾下,柵欄紋絲不動。
“讓開。”程讓掙扎著站起來,集中精神調動體內的暗影能量。這次他沒有強行控制,而是像莉安德拉教的那樣,讓能量自然流動。
一股灰白色的能量從他手中湧出,腐蝕著鐵柵欄。幾秒鐘後,柵欄化為碎片。
“走!”莉安德拉扶著他鑽進通風口。
他們在狹窄的通道里爬行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看到亮光。爬出出口時,兩人都癱倒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程讓看著灰頭土臉的莉安德拉,突然笑了:“我們這樣子真夠狼狽的。”
莉安德拉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上揚:“至少還活著。”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程讓還在回味剛才使用暗影能量時的感覺,那種與能量和諧共處的感覺前所未有。
快到囚室時,莉安德拉突然開口:“你剛才那招……和之前不一樣。”
程讓點點頭:“用了你教的方法。感覺確實好多了。”
莉安德拉若有所思:“也許……黑暗力量也不全是邪惡的。”
這話從一個高等精靈口中說出來,讓程讓有些驚訝。
晚上,程讓躺在硬板床上,感覺背上的傷口又癢又痛。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起來。
“喂,”他輕聲說,“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兒了。”
黑暗中,莉安德拉沉默了一會兒:“你也救了我。我們扯平了。”
“不算扯平,”程讓笑了,“我還欠你一次。”
莉安德拉沒接話,但程讓能感覺到她在聽。
“你知道嗎,”他繼續說,“在我來的地方,有句話叫‘患難見真情’。意思是隻有一起經歷過困難,才能看出誰是真朋友。”
“我們不是朋友。”莉安德拉立刻反駁,但語氣沒那麼堅定了。
“那是甚麼?”程讓故意問,“戰友?搭檔?還是難兄難弟?”
莉安德拉輕輕哼了一聲:“睡覺。”
程讓笑著躺回去。雖然背還是很痛,但心裡卻輕鬆了不少。
也許維羅娜拉說得對,在這種地方,一個人確實很難活下去。但如果有個人在身邊,再糟糕的處境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在監控室裡,維羅娜拉正在向希爾瓦娜斯彙報。
“他們透過了測試,女士。在生死關頭,他們選擇了互相保護。”
希爾瓦娜斯看著水晶球中熟睡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很好。”她輕聲說,“是時候進行下一階段了。讓他們見識真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