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覺得自己的胳膊快要廢了。
維羅娜拉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今天的訓練強度簡直要命。他癱在訓練場邊上，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這就累了？”莉安德拉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這精靈居然還能站著，雖然也在微微喘氣，但至少沒像他這麼狼狽。
“你管這叫累？”程讓有氣無力地回嘴，“我這叫戰略性儲存體力。”
莉安德拉輕哼一聲，在他旁邊坐下。這倒是新鮮，往常訓練結束她總是站得遠遠的。
“喂，”程讓用胳膊肘碰碰她，“剛才那招轉身射擊，你怎麼做到的？我試了好幾次都瞄不準。”
莉安德拉瞥了他一眼：“你想學？”
“隨便問問。”程讓嘴硬，“就是覺得動作挺花哨。”
她沒接話，但過了一會兒突然說：“重心要放低，轉身時用腰發力，不是靠胳膊。”
程讓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真會教他。他試著比劃了一下，結果差點把自己絆倒。
莉安德拉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原樣：“笨。”
“你行你教啊。”程讓不服氣。
接下來的場面有點滑稽。一個高等精靈遊俠，一個人類黑暗遊俠，在訓練場角落裡比劃著。莉安德拉示範，程讓跟著學，動作笨拙得像個剛學走路的孩子。
“不對，”莉安德拉終於看不下去，走到他身後，“手要這樣……”
她扶著他的胳膊調整姿勢。程讓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松針味，和幽暗城那股子黴味完全不同。
“懂了沒？”她問。
程讓其實沒太懂，但還是點點頭：“差不多。”
維羅娜拉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場邊，抱著胳膊看他們。“玩夠了？”她冷冷地說，“明天實戰測試。”
程讓心裡咯噔一下：“甚麼實戰測試？”
“銀松森林來了一群狼人，”維羅娜拉說，“你們去處理掉。”
莉安德拉立刻站起來：“就我們兩個？”
“怎麼，怕了？”維羅娜拉挑眉，“還是說，你們之前的‘默契’都是裝出來的？”
程讓和莉安德拉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點沉悶。快到囚室時，莉安德拉突然開口：“狼人不好對付。”
“我知道。”程讓嘆氣，“遊戲裡打過不少。”
“遊戲？”
“呃……我是說，聽說過。”程讓趕緊圓場，“速度快，會感染，挺麻煩的。”
莉安德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有時候會說些奇怪的話。”
程讓乾笑兩聲，沒接茬。
那天晚上，程讓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他索性坐起來，發現莉安德拉也沒睡，正藉著苔蘚的微光擦拭她的弓。
“喂，”他小聲說，“明天要是情況不對，你就先跑。”
莉安德拉動作一頓：“甚麼？”
“狼人那玩意兒，”程讓比劃著，“被咬到會感染的。你是精靈，跑得比我快。”
莉安德拉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擦弓：“我們奎爾薩拉斯的遊俠，從不拋棄戰友。”
“我們算戰友？”程讓笑了。
“暫時算。”莉安德拉把弓放好，躺下背對著他，“睡吧。”
第二天一早，維羅娜拉帶著他們來到銀松森林邊緣。這裡的樹木比別處更加扭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野獸的腥臭味。
“巢穴就在前面山洞裡。”維羅娜拉指了指，“我在外面接應。記住，活著回來。”
程讓深吸一口氣，和莉安德拉對視一眼，一前一後摸進山洞。
洞裡比想象中還要暗，只有幾縷光線從巖縫透進來。才走沒多遠，就聽見深處傳來低沉的咆哮聲。
“來了。”莉安德拉輕聲說，同時搭箭上弦。
黑暗中，幾雙發光的眼睛緩緩逼近。程讓屏住呼吸，數了數，至少五隻狼人。
第一隻狼人撲上來時，程讓幾乎本能地射出一箭。箭矢擦著狼人的肩膀飛過，沒造成甚麼傷害。
“瞄準要害！”莉安德拉喊道，同時一箭射穿了另一隻狼人的眼睛。
程讓咬牙，再次拉弓。這次他想起莉安德拉教的方法，放低重心，用腰發力。箭矢呼嘯而出，正中狼人胸口。
“左邊！”莉安德拉突然喊道。
程讓想都沒想，一個翻滾躲開撲擊，回身又是一箭。這次運氣不錯，射中了狼人的腿。
戰鬥比想象中激烈。狼人速度太快，他們不得不背靠背作戰。程讓能感覺到莉安德拉的後背緊貼著他，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
“還剩兩隻！”程讓喊道。
“小心，它們要狂化了！”莉安德拉提醒。
果然，剩下的兩隻狼人眼睛變得血紅，速度更快了。一隻突然改變方向，直撲莉安德拉側面。
程讓想都沒想，直接撲過去把她撞開。狼人的利爪擦著他的後背劃過，火辣辣地疼。
“你……”莉安德拉睜大眼睛。
“別發呆！”程讓咬牙站起來，一箭射向狼人。
最後一隻狼人倒下時，洞裡終於安靜下來。程讓靠著巖壁滑坐在地上，感覺後背溼漉漉的，肯定是流血了。
莉安德拉快步走過來：“你受傷了。”
“小傷。”程讓咧嘴，“剛才要不是你提醒，我早就被撕碎了。”
莉安德拉沒說話，默默取出草藥幫他處理傷口。她的動作很輕，比維羅娜拉溫柔多了。
“謝謝。”她突然說。
程讓愣了一下：“謝甚麼？”
“剛才推開我。”莉安德拉低著頭，專心處理傷口，“你本可以自己躲開的。”
程讓笑了：“我說過，我們算戰友嘛。”
處理完傷口，他們走出山洞。維羅娜拉等在外面，看到程讓背上的傷，只是挑了挑眉。
“比預計時間快。”她說，“看來你們確實有點長進。”
回程的路上，程讓和莉安德拉並排走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銀松森林的小路上交織在一起。
“那個轉身射擊，”程讓突然說，“我好像找到點感覺了。”
莉安德拉看了他一眼：“回去再練練。”
程讓點點頭，沒再說話。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也許是被迫的，也許是無奈的，但他們確實在慢慢變成真正的戰友。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這大概不算太壞。
至少，現在受傷的時候，有人會幫他處理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