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這輩子都沒這麼害怕過。
看著那支暗影箭擦著死亡騎士的頭盔飛過,他心裡咯噔一下。完了,這玩意兒連人家的皮都沒蹭破。
更嚇人的是下一秒,那個叫艾莉珊的黑暗遊俠直接被一條漆黑的鎖鏈纏住腳踝,像被釣起的魚一樣拖向死亡騎士。程讓感覺自己的腳踝也跟著發涼——這要是被拖過去,絕對小命不保。
“打他的馬!或者地面!破壞他的平衡!”
這聲嘶吼完全沒過腦子,純粹是急了。遊戲裡打死亡騎士打多了,知道死亡之握最怕施法者被打斷。可喊完他就後悔了,維羅娜拉能聽他的嗎?
沒想到維羅娜拉真調轉了箭尖。咔嚓一聲,骸骨戰馬的膝蓋中箭,整個馬身猛地一歪。另一支箭射在死亡騎士腳下,炸起的碎石噼裡啪啦打在那身重甲上。
就這麼一耽擱,艾莉珊險險躲過了致命一擊,雖然肩膀還是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冰霜迅速覆蓋了傷口。她踉蹌著退回來,臉白得跟紙一樣。
程讓剛松半口氣,突然渾身汗毛倒豎。
死亡騎士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隔著大老遠精準地鎖定了他。
“煩人的蟲子。”
完了。程讓腦子裡就剩這兩個字。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鉛,那眼神裡的寒意凍得他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又一條黑色鎖鏈朝他射來,速度比剛才還快。
要死了嗎?就這麼交代在這了?他還沒……
就在鎖鏈即將碰到他的瞬間,身體裡好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之前訓練時感應到的那絲冰冷能量,和他作為活人的求生本能猛地撞在一起,像往熱油裡潑了盆冷水。
他左眼一陣刺痛,視野裡泛起黑霧;右眼卻熱得發燙,看東西都帶著淡金色的重影。兩種感覺瘋狂對沖,難受得他想吐。
“嗡——”
死亡之握的鎖鏈在離他胸口還有一拳距離時,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最後居然彈開了!
整個戰場安靜了一瞬。
連死亡騎士的動作都頓了一下。程讓聽見旁邊有黑暗遊俠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自己也懵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瞬間,身體裡好像有兩個自己在打架,現在雖然消停了,但那種虛脫感比連續訓練三天還難受。
沒等他緩過勁,死亡騎士徹底怒了。骸骨戰馬人立而起,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直衝他而來。那把符文劍拖著的寒氣,隔著十幾米遠就凍得他臉生疼。
“掩護他!”維羅娜拉的聲音都變調了。
箭雨再次傾瀉,但死亡騎士根本不管,頂著護罩往前衝。距離飛快縮短,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程讓甚至能看清符文劍上每個扭曲的符號。他手忙腳亂地舉起弓,搭上一支最普通的箭。明知道沒用,但總不能等死。
絕望中,他把身體裡還沒平息的那股亂流,不管不顧地全灌進了箭矢裡。灰不灰白不白的能量在箭頭上纏繞,看起來特別不穩定。
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對著死亡騎士衝鋒路線前的地面,幾乎是閉著眼把箭射了出去。
箭矢歪歪扭扭地扎進泥地裡。
沒有爆炸,沒有閃光。
但以箭落點為中心,一片詭異的景象出現了:左邊的地面迅速結霜,右邊的泥土裡卻冒出幾根嫩綠的草芽。生和死的力量在那片區域裡互相撕扯,形成一團混沌的能量亂流。
死亡騎士的戰馬一頭撞了進去。
“希律律——!”骸骨戰馬發出刺耳的嘶鳴,四條腿像喝醉了酒一樣亂晃,最後轟然跪倒在地。馬背上的死亡騎士被直接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的魔法護罩劇烈閃爍,眼看就要碎了。
“打他!”維羅娜拉的怒吼帶著破音。
她射出的暗影箭像道黑色閃電,精準地鑽進死亡騎士頭盔和胸甲的縫隙。其他黑暗遊俠的箭緊隨其後,密密麻麻釘在那身重甲上。
死亡騎士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黑暗能量從脖頸的傷口噴湧而出。他揮劍釋放出一圈死亡凋零,逼退想靠近的黑暗遊俠,掙扎著爬起來。
程讓感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最後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殺意冷得刺骨。但死亡騎士沒再進攻,拉過剛站起來的骸骨戰馬,轉身就消失在銀松森林的濃霧裡。剩下的天災雜兵被他完全拋棄,很快被黑暗遊俠清理乾淨。
戰鬥結束了。
程讓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進泥土裡。
維羅娜拉走到他面前,陰影把他整個人罩住。她沒說話,就那麼盯著他看,猩紅的眼睛裡之前的輕視全沒了,只剩下深深的審視,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震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又低又啞:
“你剛才……到底搞了甚麼鬼,人類?”